那时他还是郭子兴帐下一个小兵,常遇春是个吃不饱饭的流民,饿得皮包骨头,却有一身好力气。
他说:“俺跟你干,给口饭吃就成。”
他说:“成,以后咱就是你大哥。”
从此,常遇春跟着他,从濠州到滁州,从应天到北平。
鄱阳湖血战,常遇春率三百船冲陈友谅中军,浑身是血回来,笑着说:
“大哥,俺把陈友谅的帅旗砍了!”
洪都之战,常遇春带十万兵硬撼陈善三十万大军,身中三箭不退,直到力竭被抬下来。
多少次生死关头,都是常遇春冲在最前。
他说:
“大哥,俺这条命是你给的,啥时候要,啥时候还!”
可现在……还了。
还在这异国他乡,还在这憋屈的泥潭里,还在这……连场像样的仗都没打成的鬼地方!
“四弟……四弟啊……”朱元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肩膀剧烈抖动。
他哭了。
这个从乞丐到皇帝,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心硬如铁的洪武皇帝,第一次在臣子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李善长、徐达、刘伯温皆垂首落泪,殿中一片呜咽。
良久,朱元璋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已烧起骇人的火焰。
他看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传令兵。
“你……”他声音嘶哑,“你说……常帅临终前,说了什么?”
传令兵颤抖着,一字一句复述常遇春的遗言:
“常帅说……若他日陛下天下一统……遇蓝玉……望念臣微功……饶他一命……”
“说……臣妻女孤苦无依……望陛下稍加照拂……”
“说……此生追随陛下……无悔……”
“唯恨……不能亲眼见陛下一统天下……”
“最后……最后说……告诉上位……俺常遇春……对不起他……”
朱元璋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只剩冰冷的杀意。
“废物。”
他吐出两个字,不知是说常遇春,还是说军医,还是说……他自己。
“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拖出去,杀了。”朱元璋指着传令兵,声音平静得可怕。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传令兵凄厉惨叫。
“还有那个军医。”
朱元璋补充,“高丽军中,所有随行军医,全部处斩。庸医误国,害死朕的兄弟,该杀。”
侍卫拖走哭喊的传令兵,殿中又恢复死寂。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高丽的位置。
“二虎。”
“臣在。”二虎单膝跪地。
“传令给徐达。。。”朱元璋一字一顿,
他转过身,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如九幽寒冰:
“给朕……灭了高丽。”
“皇室,全部杀光,给俺兄弟陪葬。”
“粮草,全部抢光,一粒米都不许剩。”
“城池,全部烧光,一座完整的屋子都不许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高丽国,从此除名。
设高丽行省,划入大顺版图。
留三万驻军,其余兵马,押解高丽百姓迁往辽东——青壮垦荒,妇孺为奴。
至于老弱……”
他眼中闪过厉色:
“自生自灭。”
满殿皆寒。
这是要……绝户啊。刘伯温和李善长犹豫着还是没说话!
二虎也喉结滚动,“是。。。”
“去吧。”朱元璋摆摆手,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
二虎躬身退出,李善长、刘伯温也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