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奉天殿,只剩朱元璋一人。
他走到龙椅前,却没有坐,而是缓缓跪了下来。
面朝南方——那是高丽的方向。
“四弟……”他声音哽咽,“大哥……给你报仇。”
“你在
“等大哥灭了陈善,一统天下……到那时……咱们兄弟……再聚。”
他伏地,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殿外,烈日当空。
可奉天殿内,却冷得像寒冬。
常遇春的灵柩,在徐达大军护送下,于九月初运回北平。
没有盛大的迎接仪式,没有繁琐的葬礼流程。
朱元璋下旨:以亲王礼葬之,辍朝七日,举国哀悼。
但真正让人心寒的,是另一道旨意——征高丽大军,屠城灭国之令。
徐达严格执行了。这个以稳重着称的名将,这一次展现了从未有过的狠厉。
开京被围十日,城破之日,五万守军尽屠,王室三百余口,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斩首示众。
高丽王王颛被凌迟处死,割了三千六百刀,哀嚎三日方绝。
高丽三百年社稷,就此断绝。
抢到的粮草,源源不断运回辽东、河北,确实缓解了北方的饥荒。
押解回国的三十万高丽百姓,青壮编入军屯,妇孺分发为奴,辽东大片荒地,终于有了人烟。
可这一切,朱元璋都漠不关心。
常遇春下葬后,他连续三日没有上朝,把自己关在乾清宫里,谁也不见。
第三日深夜,乾清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常遇春的灵位前——那是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刻着“大顺鄂国侯常公遇春之灵位”,
灵位前摆着几样简单的祭品:一壶烧酒,两碟小菜,都是常遇春生前爱吃的。
他倒了两碗酒,端起一碗,对着灵位:
“四弟,喝。”
自己先干了,又将另一碗洒在地上。
“高丽灭了。”他低声说,像在跟活人聊天,“王颛那老小子,咱让徐达把他剐了。
高丽王室,一个没留。给你陪葬。”
“粮抢回来了,够北方百姓吃半年。人也抓回来了,辽东那边,开荒的人有了。”
“你……安心吧。”
他说着,又倒酒,自己喝一碗,洒一碗。
如此反复,直到壶空。
朱元璋酒量其实不好,几碗下肚,已是眼眶发红,醉意上涌。
他盯着灵位,突然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四弟……你说你……傻不傻……”
“蓝玉那小子……值得你憋在心里憋出病来?”
“咱是你大哥啊……你有难处……你跟咱说啊……咱还能不帮你?”
“高丽打不下来……打不下来就打不下来……咱还能真怪你?”
“你倒好……憋着……憋着……把自己憋死了……”
他趴在案上,肩膀剧烈抖动,哭声压抑而痛苦。
“是咱害了你……是咱害了你啊……”
“要不是咱急着要粮食……要不是咱让你立军令状……要不是……”
门被轻轻推开了。
马秀英端着一碗醒酒汤,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这位大顺皇后,朱元璋的结发妻子,如今也年近四旬,鬓角已见霜白。
她穿着朴素的常服,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哀伤。
“重八。”她轻声唤着丈夫的旧名。
朱元璋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妻子,再也抑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扑进她怀里:
“妹子……是咱害了四弟……是咱害了他啊……”
马秀英眼眶瞬间红了。
她轻轻拍着丈夫的背,就像三十年前在濠州,他第一次打了败仗,躲在她怀里哭一样。
“不怪你……不怪你……”她声音哽咽,
“遇春那性子……你还不了解?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他……可他……”朱元璋泣不成声,
“他才三十九……才三十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