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阿哈出继续道,“蒙古人彻底退出了。
去年秋天,王保保率最后五万蒙古铁骑西撤,过了阿尔泰山,说是要回草原重整旗鼓,但谁都知道——大元气数已尽。”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许久,猛哥铁木儿缓缓道:“所以……北边空了?他们已经顾不上我们了!”
“空了。”
阿哈出身子前倾,
“辽东现在是大顺的辽阳行省,但朱元璋刚灭高丽,主力要么在北平,要么在黄河边防备陈善。
辽阳那点守军,不到四万,还多是新附的高丽兵和汉军。”
他站起来,走到帐壁上悬挂的兽皮地图前:
“你看,从混同江到长白山,从东海(日本海)到兴安岭,这片土地上有三十七个女真部落,总人口不下五十万。
可我们呢?像狗一样被蒙古人赶进深山,被汉人当作野人,被朝鲜人称作‘藩胡’!”
猛哥铁木儿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一个个部落标记:
“胡里改部、翰朵里部、兀者部、斡朵怜部、秃都部、奚滩部……各自为政,互相攻伐。
去年冬天,我部落和你的部落还为了一片猎场死了二十七个人。”
“所以不能再斗了。”
阿哈出转身,盯着猛哥铁木儿的眼睛,
“猛哥兄弟,你我都流淌着完颜部的血。
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建立大金,统治半个中国。
可现在呢?我们连自己的猎场都守不住!”
猛哥铁木儿沉默。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儿啊,女真人最大的敌人不是蒙古,不是汉人,是女真人自己。”
“我有个想法。”
阿哈出的声音在帐中回荡,
“你我两部联合,先吞并周边小部落。等整合了三万精骑,就南下打辽阳。
朱元璋的主力过不来,辽阳守军挡不住我们。
占了辽阳,就有了粮食、铁器、工匠。然后再向西,打大宁(今内蒙古宁城)、打广宁(今辽宁北镇)……”
“我们真的要跟朱元璋开战?”猛哥铁木儿瞳孔一缩。
“不是开战,是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
阿哈出拳头砸在地图上,“辽东自古以来就是女真人的猎场!
汉人来了,建城屯田;蒙古人来了,放牧圈地;
现在朱元璋来了,把我们的土地划成什么‘行省’!凭什么?”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猛哥兄弟,你想想。
如果我们女真各部能统一,能有三万、五万甚至十万铁骑,还会怕谁?
蒙古人当年不过几十万部众,就打下了半个世界。
我们女真男儿,哪点比蒙古人差?”
猛哥铁木儿心动了。
他想起部落里那些吃不饱的孩子,想起被汉人商人用几袋盐换走十张貂皮的耻辱,想起每年要向辽阳官府进贡的屈辱。
“但是……”
他仍有顾虑,
“朱元璋有火器。常遇春虽死,徐达、汤和还在。
还有那个陈善,听说更厉害,铁船都造出来了。”
阿哈出笑了,笑得狰狞:
“火器?那玩意儿在平原上好使,进了山林有什么用?
我们的骑兵来去如风,专挑冬春时节出兵,大雪封路,他们的粮队运不上来,火器受潮打不响。
等他们大军集结,我们早退回深山了。”
他拍拍猛哥铁木儿的肩:
“至于陈善……他在南边,跟朱元璋正较劲呢,巴不得北边乱起来。
我们打朱元璋,他说不定还暗中支持。”
帐外,风雪更急了。
猛哥铁木儿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
外面,胡里改部的武士们正在雪中操练,刀光与雪光交映,呼喝声震落树梢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