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在这个时代,剖腹取子几乎闻所未闻,即便有,也是母亲已死后的不得已之举。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朕是说,若自然生产无望,可考虑剖腹取子。”
林婉清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坚定:
“陛下,臣女在南洋时,曾见当地土人有剖腹取子之法,但十不存一。
归国后,臣女潜心研究,改良器具与手法,已做过六例剖腹产手术,成功四例。”
四例成功,两例失败。
这个成功率放在现代医疗条件下低得可怜,但在洪武五年的大明,已经是奇迹了。
刘雨薇虚弱地开口:“四成把握...足够了。陛下,臣妾愿意一试。”
“不行!”
陈善几乎是吼出来的,“四成太低了!朕不能拿你的性命去赌!”
刘雨薇用尽力气握紧他的手,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意:
“陛下记得当年围城之战吗?您带着新军硬撼敌人几十万大军,当时胜算可有一成?您不也赌赢了?
今日臣妾也想赌一把,赌我们的孩子能平安降世,赌臣妾能亲眼看着他长大。”
陈善眼眶发热,说不出话来。
林婉清轻声道:
“陛下,若拖延下去,胎儿在腹中时间过长,不仅娘娘危险,皇子也可能窒息而亡。
剖腹产虽险,但已是当下最佳选择。”
吕复捋着胡须,沉吟道:
“婉清的手术技法确实已臻化境,老臣虽不擅此道,但可在一旁协助。
只要严格消毒,精心操作,或可一试。”
陈善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又看看林婉清坚毅的眼神,内心天人交战。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林婉清,朕把皇后和皇子都交给你了。
记住,若遇危急情况,保大人为先!”
林婉清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
在这个时代,遇到难产,几乎所有人家都会选择“保小”,皇家更是如此。
皇帝这句话,重如千钧。
她深深一拜:“臣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手术准备紧锣密鼓地展开。陈善虽被请出内室,却坚持守在门外。
他下令将太医院所有最好的药材、器具全部调来,命御膳房备好参汤补品,又让侍卫封锁坤宁宫,不许任何人打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陈善在门外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闪过前世在医学院参观时看到的剖腹产手术视频,那些消毒步骤、麻醉方式、切口位置...他恨不能冲进去亲自指导,却又知道这不现实。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
门内偶尔传出器械碰撞声,低语声,但始终没有婴儿啼哭。
陈善的心越悬越高,几乎要跳出胸膛。
忽然,门开了。
林婉清满手是血地走出来,面色凝重:“陛下,娘娘失血较多,需尽快输血。但血型匹配...”
陈善猛地站起:“抽朕的!朕是O型血,万能输血者!”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时代哪有什么血型概念?
果然,林婉清一脸茫然:
“O型血?陛下在说什么?”
陈善急中生智:
“就是...朕记得古医书有载,有些人的血可通融百脉,与任何人都能相合。
朕年少时曾受伤,军医以他人血相救,竟无事,想来便是这种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