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图!”
工部尚书李俞忍不住赞叹,“绘制精细,数据详实,非数年之功不能成。”
宋礼躬身:
“学生自幼酷爱水利,自十岁起便开始收集黄河水文数据,走访老河工,勘测河道。
此图已修订七稿。”
陈善仔细看图,越看越惊。
这图的专业程度,远超这个时代的水准!
不仅有河道走向,还有等高线、泥沙淤积标记、历年决口位置...
“你说。”陈善示意宋礼继续。
“谢陛下。”
宋礼走到殿中悬挂的大地图前——这是朝廷的官方地图,比他的简略得多。
“黄河之患,根源在泥沙。”
宋礼开口,“中游黄土高原,每遇暴雨,泥沙俱下。
至下游平原,水流放缓,泥沙沉积,河床抬高。
河床高则堤坝高,堤坝高则溃决危害更大,形成恶性循环。”
郭守义忍不住点头:“小友说得极是!老朽治河五十年,深有体会。”
宋礼得到鼓励,声音更稳:
“现有河道,黄河夺淮入海,有三弊。
第一,淮河本窄,强纳黄河,两河相争,下游必溃。
第二,淮河自身排水受阻,沿淮湖泊涨溢,淹田毁村。
第三,入海口在黄海,海潮顶托,泥沙更难入海,淤积更速。”
他手指向北:
“若改道山东入渤海,则有三利。第一,渤海湾水深浪小,容沙量大。
第二,山东地势北倾,水流顺势,可增强冲刷力,减少淤积。
第三,解放淮河,河南,苏北、皖北水患立减,可以保住更多的良田!”
陈善追问:“但改道工程浩大,如何实施?”
“这正是水泥之用武之地!”
宋礼眼睛发亮,
“学生仔细研究过水泥特性——水中可凝,坚固胜石。
若在开封、兰考等处关键决口,用水泥浇筑巨型水坝,堵住南流之路,逼水北归...”
他详细讲解工程细节:坝体结构、施工时序、物料调配、民工组织...
许多想法竟与陈善脑中的现代水利工程理念不谋而合!
“还有一点,”
宋礼最后说,语气中带着少年人的兴奋,
“学生测算过,黄河年均输沙若全部入渤海,百年可造陆数十万亩。
若持续千年...渤海真有可能变桑田!”
这话引起一阵骚动。
让黄河改道北归,填平渤海?太夸张了!
但陈善知道,这并非天方夜谭。后世的黄河三角洲不就是这么来的?
虽然完全填平渤海需要地质年代尺度,但造陆是实实在在的。
“郭老,你以为如何?”陈善看向老河工。
郭守义站起身,颤巍巍走到宋礼面前,仔细打量这个少年,忽然深深一躬:
“后生可畏!老朽服了!”
他转向陈善:
“陛下,这位小友所言,虽有些地方过于理想,但大方向完全正确!
老朽当年随贾公治河,也曾想过让黄河北归,但无水泥,无此胆量,也没有办法做到。
今观此图此策...或许真能成!”
工部尚书李俞也道:“陛下,臣虽不懂水利,但听宋礼所述,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绝非空谈。
可命其与郭老共同细化方案,再做定夺。”
陈善沉吟片刻,忽然问:“宋礼,若朕命你负责黄河改道工程,你敢接吗?”
满殿寂静。
十六岁的少年,负责关乎亿万百姓的国家工程?
宋礼也愣住了,但很快,他挺直腰板,目光坚定:
“学生敢!但学生年幼,需郭公指导,需父亲坐镇,需朝廷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