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留的民心,不是民心。
让他们去吧。
告诉将士们...不怪他们。要怪,就怪朕太轻敌了!”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徐达退下。
殿内又只剩下他和马秀英。
“重八...”马秀英无奈的看着他。
朱元璋抱住妻子,这个从不轻易落泪的硬汉,此刻眼眶湿润:
“妹子,朕可能...真的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朕不该只想着维护士族的稳定,睁一眼闭一眼!”
“现在改,还来得及。”
马秀英轻声说。
朱元璋摇头:
“来不及了。陈善不会给朕时间。
等他把山东消化完,就该北伐了。
但咱绝不会让陈善就这么轻易的赢得民心,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他看向南方,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对手自信的笑容。
窗外,风起,落叶飘零。
夏日的余威尚未散尽,但紫禁城中的气氛已冷如寒冬。
黄河改道后的山东水患,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大顺朝臣的心上。
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大明军队竟以“救灾”之名,堂而皇之地占领了黄河北岸江苏全境和半个山东。
信是探马从济南前线发来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焦虑中写成:
“陛下:济宁失守,兖州陷落,滕县已降。
刘猛所部明军以救灾之名,行占地之实。
臣本欲率军反击,然...三地百姓竟箪食壶浆以迎明军,更有数万民夫助其修堤筑坝。
军心动摇,将士无战心。臣...愧对陛下。”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是汤和犹豫再三后加上的:
“陛下,臣观山东民心,已向南矣。”
“向南...”
朱元璋喃喃重复这两个字,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
他想起陈善那封信,想起蓝玉的劝告,想起这些年来大顺治下的种种...
一切都像早有预兆,而自己却视而不见。
“陛下?”内侍小心翼翼地问。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传旨...召集群臣,明日大朝。”
次日,奉天殿。
这是自大顺迁都北平以来,气氛最凝重的一次朝会。
百官肃立,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朱元璋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殿传来。
龙椅上,朱元璋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色如铁。
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将汤和的军报递给内侍:“念。”
当“济宁失守”、“兖州陷落”、“滕县已降”、“民心向南”这些字眼在殿中回荡时,不少朝臣脸色煞白,更有几个年纪大的几乎站立不稳。
军报念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朱元璋缓缓开口:
“诸卿,都听到了。大明趁我天灾,占我疆土,收我民心。
山东半境,已非我有。你们说...怎么办?”
话音未落,武将队列中便炸开了锅。
“打!必须打回去!”
邓愈第一个跳出来,这位以勇猛着称的老将须发皆张,
“他陈善欺人太甚!占我江南,抢我国号,现在又趁水灾占我山东!
这是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朱亮祖紧随其后:“陛下!臣请战!给我三万兵,我定把山东夺回来!”
“臣也请战!”“打!必须打!”
武将们群情激愤。这也难怪——这两年,大顺军备整顿初见成效,新式火枪、火炮虽不如大明精良,但也已批量装备。
更重要的是,辽东马场源源不断供应战马,骑兵数量大增。
许多将领都觉得,若在平原野战,大顺骑兵未必会输给大明火器。
“打?”
文官队列中,李善长冷笑一声,“拿什么打?
钱呢?粮呢?
山东水患未平,数十万灾民待救,这时候出兵,军粮从何而来?
军饷从哪出?
能打找打了,咱们大顺还能窝在北方休养生息!”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武将头上。
朝堂之上乱成一锅粥,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户部尚书杨宪立刻附和:
“李相所言极是。去岁岁入五百万两,军费已占三百万。
今年山东水灾,兖州、济宁等富庶之地尽失,税赋大减。
若此时开战...国库撑不过三个月。
贼军势大,不如这次先忍一忍,待我们准备充足再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