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提起来可能让你难受。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有些心结,该放下的,还得放下。”
赖有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黯淡了一些,习惯性地想摸烟,又想起这是办公室,手缩了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都过去了,强子。”
“那场瘟灾是天灾,也是我当年太冒进,防疫没做到,怨不得别人。”
“至于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孩子走了,也好。”
“跟着我,那几年净吃苦受罪了,天天被债主堵门。走了,反而清静些。”
“孩子呢?”陈强轻声问,“后来有联系吗?孩子现在也该挺大了吧?”
赖有川摇摇头,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愧疚:
“一开始那两年,偷偷捎过几次钱,都没收,退回来了。”
“后来,我忙着打工还债,也没脸再去打听…”
“她带着孩子回了余新市娘家,后来改嫁了。”
“孩子,应该上学了吧?成绩不知道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
陈强默默听着,心中叹息。
他知道,赖有川从未真正放下,那场灾难不仅毁了他的事业,更击碎了他的家庭,成了他心底最深的一道疤。
“友川叔,”陈强语气诚恳,“以前是没条件,没能力。现在不一样了。”
“这两年,你干得很好,是咱们禽业公司的顶梁柱!收入稳定了,前途也有了。”
“孩子毕竟是你的亲骨肉,血脉连着筋。”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情况好了,该尽的抚养责任要尽,该弥补的要试着去弥补。”
“哪怕对方家庭有顾虑,孩子不理解,但心意要到。”
“定期寄些生活费,写信或者托人带个话。”
“让孩子知道,你这个爸爸,一直在努力,从没忘记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他。”
“时间久了,孩子大了,总会明白的。”
赖有川抬起头,眼中有些湿润,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哎,我晓得了。谢谢强子…”
陈强拍拍他的肩膀:“至于以前的夫妻情分,过去了,强求不来。”
“为了孩子,试着建立一种平和的关系,对孩子成长也有好处。”
“咱们男人,跌倒了不怕,怕的是趴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连带着把该扛的责任也弄丢了。”
“你现在站起来了,而且站得很稳,那就把该担的重新担起来。”
赖有川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强子,你说得对!我以前是有点躲着了,觉得没脸…”
“以后不会了!我赖有川欠的债,都还清了!现在赚的每一分钱,都对得起天地良心!”
“我这就去打听打听,以后每个月,都给孩子寄生活费!写信!”
看着他重新焕发出责任心的样子,陈强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解开这个心结,对于赖有川而言,不亚于一场新生。
这能让他真正卸下过去的枷锁,轻装上阵,全身心投入到桃源的事业中。
也为他自己的人生,寻回一份迟来的安宁。
离开野梨坑时,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暖金色。
陈强透过车窗,回望那片笼罩在祥和光晕中的养殖基地。
那里,不仅有茁壮成长的牲畜,更有一个重新焕发新生的灵魂。
产业的根基在夯实,人的心结在化解。
这一切,都让桃源未来的发展,显得更加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