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您就不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能不能也试着看看?”
“看他?!”李先霸猛地打断陈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愤,眼底深处是刻骨的寒意。
“看他如何嫌弃我这个废人老爹?看他如何怕我拖累他娶妻生子?”
“看他如何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回老家,不闻不问二十多年?!”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那只曾经被彻底废掉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引得远处几个训练的队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疑地望过来。
陈强沉默了一下,并没有退缩,而是迎着师父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师父,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困住自己。”
“您教我拳法时说过,拳劲要透,意要凝,但心更要宽。”
“心若被怨气塞满了,功夫练得再高,人也活得憋屈。”
“我不是劝您原谅什么,只是觉得或许该给自己一个答案,也给对方一个或许是迟来的交代的机会。”
“当初他做得绝情,是他的错。”
“但您若因此彻底封闭自己,何尝不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您现在好了,强大了,不再是任何人的累赘。”
“去看看,并不是为了求得什么原谅或和解,只是为了您自己,能真正放下那段过去,往前走得更轻快些。”
李先霸死死地盯着陈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痛苦交织翻腾,仿佛一场无声的风暴。
训练场上的声音不知何时彻底安静下来,所有队员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良久,李先霸眼中那骇人的风暴才缓缓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苍凉。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陈强,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只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他的地址,我早忘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装出的冷漠,但那微微颤抖的肩线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陈强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知道师父的心防已然松动。
他轻声道:“只要想知道,总有办法能找到。”
“集团这边,我可以让新哥他们委托人打听一下,不难。”
李先霸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
寒风掠过训练场,卷起几片枯叶。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他才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轻的字符:
“…嗯。”
说完这个字,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背脊却似乎挺得更直了一些。
陈强知道,这已是师父目前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静静地站在师父身后,陪着他一起望着远山。
心结如冰,非一日之寒,融化也需时间。
但至少,今日已凿开了一道缝隙,照进了一缕阳光。
剩下的,交给时间,和那份割舍不断的血脉牵引吧。
他知道,以师父如今暗劲的修为,一旦真的决定去找,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他都有能力面对。
而这,对于师父而言,或许才是真正的新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