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地跟我讲这三天的见闻,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我。我带他去吃火锅,他蘸着厚厚的麻酱,说:“还是内蒙的羊肉香,有股子说不出的鲜。”
“姐姐,”他突然放下筷子,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答应我吧!我想好了,等我毕业,咱们就结婚。”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
“别说傻话了,”我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羊肉,“咱们……真的不合适。”
“我就认定你了,”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做我女朋友吧,姐姐。”
那份孤勇,崭新,滚烫,却也让人不敢触碰。
晚上,他执意送我。巷子口那盏路灯坏了,光晕忽明忽暗,在地上投出晃动不安的碎影。他忽然拉住我的手。我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我是认真的。”
我没应声,任由他握着,指尖却有些发凉。
“我知道你觉得我年龄小,可喜欢一个人,跟年龄没关系。”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会证明给你看。”
“李元昊,”我慢慢把手抽出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他固执得像块石头。
“快回去吧,”我推了推他肩膀,“转身,走。再这样我真要生气了。”
“那……晚安,姐姐。”他这才顺着来路,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了。
回到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老卢的短信:“什么时候回?北京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键盘上悬停,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知道了。”
窗外的夜静极了,能听见远处零星的狗吠,一声,两声,又沉入无边的寂静。
我躺下,娜娜在身边睡得正香,小拳头松松地攥着。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咕哝一声,翻了个身。
这一夜梦很杂。北京的霓虹,“八号公馆”震耳的音乐,老卢沉默的侧影,李元昊亮得灼人的眼睛,还有刘婕背着贝斯,头也不回走入人海的背影。
醒来时,妈妈已经在做早饭了,小米粥的香气幽幽飘来。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好几个世界的交界线上。每一处都向我伸着手,而我站在中间,不知道该迈步走向哪一边。
手机又震了,是陈梦:“妞,啥时候回?姐想你了。对了,老头走了,你快回来吧。”
“好。”
我盯着屏幕,该回去了。回到那个喧嚣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北京。回到我的战场。
第二天中午,我们在土默特饭店吃饭。“姐姐,回吗?”他问。
“嗯,去车站看看能不能买到票。”
“买机票吧,”他说,“快一些。”
“还得折腾到青城,太麻烦了。”
“那走吧,去车站。”
小长假最后一天,车站人不多。我们居然买到了两张软卧。售票员从窗口递出票来,脸上带着笑:“你们运气真好,这是最后两张预留票了。”
“谢谢,”他接过票,转头对我笑,眼睛弯弯的,“你看,咱们的运气一直都不错。”
“你回去睡会儿,”我对他说,“我陪陪我妈,晚上车站见。你坐个三轮车过去,两块钱。”
“好,晚上见。”
我回去最后收拾了一下东西,给娜娜塞了一大包零食,给妈妈买了些回族干货,又留下两千块钱。“妈,我得回去上班了。下次回来,可能就是过年了。您多保重!”
妈妈点点头,“你多为自己想想。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