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脱下外套,手机在寂静中骤然响起。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心跳一顿——是老卢。
“喂?”
“回来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却瞬间压过了屋内的空旷。
“嗯,刚到。”
“过来吧,”他直接说,“我搬家了。”
“搬家?”我微怔,“搬哪儿了?”
“方庄。离你近些。”
“怎么突然搬了?”我追问,“之前那儿离你公司不是更近吗?”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然后,他清晰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但那里,离你太远了。”
我握着手机,一时无言。转身走到小窗前。
一种复杂的情绪慢慢涌上来,微胀,泛酸,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茫然。我对着话筒,轻声说:“……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朝着方庄那个新的坐标出发,出门,拦车。晚高峰虽过,主干道依旧车流迟缓,尾灯的红光连成一片缓慢流动的河。手机在掌心震动,是老卢的短信:「还没到?」
我低头回复:「快了,刚过北京南站。怎么,想我了?」指尖送出这句,带着我们之间惯有的、略显轻飘熟稔的语气。
回复很快,直接得让指尖微顿:「嗯,很想。」
没有表情,没有迂回,短短三字,却像一块有分量的石头投入心湖。我盯着屏幕数秒,最终回了个俏皮的眨眼睛笑脸。「去洗香香等我。」
新家的楼道安静,声控灯在脚步声中亮起又熄灭。敲门。没有言语,一个带着熟悉温度与力道的拥抱便落下来。
他的气息靠近,混合着刚沐浴后的清爽味,和一丝极淡的烟草气息。我们在昏暗中沉默地靠近彼此,唇齿相触的瞬间,带着分离多日后近乎补偿的与急切,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存在,驱散独处时空隙里滋生出的所有不确定。
次日醒来,身侧已空。窗帘缝隙透进北京清晨特有的、灰白清亮的天光。屋子里残留着他的气息,以及一种陌生的、属于新环境的空旷感。我躺了片刻,听着隐约传来的早市喧声,起身。
回公司报到。办公室里比年前更显拥挤嘈杂,挤满风尘仆仆返京的同事,空气里弥漫着节后特有的、倦怠与忙碌交织的微妙气息。
排队领表,填写。笔尖落在“家庭住址”一栏时,我顿了顿,终是工整写下“宣武门”三字。心里却默想着,这次分配运气好些,分到一个离家近些的场子?
表格交上,便与众人一同在略显憋闷的办公室等待通知。
手机在口袋里沉闷一震,掏出一看,是李元昊的短信:「宿舍终于开了,刚安顿好。你今晚有空吗?见面吧,想你了。」字里行间,满是初归校园的轻快,以及对即将共处时光的期待。
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方,尚未想好如何回应,主管王姐便拿着几张打印纸走出。嘈杂稍息。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我身上,没什么表情地开口:“乔婷,‘金鼎’那边缺人,今晚你过去上班。那边下得早,凌晨一点能走。”语气平淡,却是不容商量的安排。
“知道了,王姐。”我点头应下。心里却飞快盘算起地理位置。金鼎在朝阳,离宣武门不近,离方庄……似乎更远。一种熟悉的、身不由己的漂浮感,再度悄然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