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公司大楼时,二月的北京傍晚天已黑透,我从包里摸出那部银色三星A288,翻开盖子,“咔”的一声脆响,幽蓝的背光照亮我的指尖。
拇指在按键上移动:「今晚上班,金鼎。改天。」——发给李元昊。
「分到金鼎了,今晚开始上班。」——发给老卢。按下发送键。
手机很快在掌心震动起来。
外屏先亮了:「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不吃,最近都胖了。」我回得干脆。
内屏紧跟着显示老卢的回复:「几点下班?接你。」
「一点,别等。」我按下这几个字。
不到一分钟,手机再次震动。「位置。」他只回了两个字。
我把金鼎的详细地址发过去。
金鼎的场子藏在东三环边一条不太起眼的岔路上。按照地址找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门脸是流行的仿欧式风格,厚重的石材墙面在夜色中显得沉稳,霓虹灯管弯绕成流畅的花体英文,幽幽地泛着暗红色的光。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温厚的声浪混合着暖气迎面涌来。领班王姐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妆容精致,语速很快:“新来的?科罗纳促销。”她递给我一摞三联空白单据,“写清楚品名、房号,单子需要服务员签个字。”
我换上工服走进主厅时,八点的音乐刚刚响起,是经过音响系统处理的舒缓爵士,低音沉实得能感到地板微震。灯光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天花板上嵌着的射灯打下几束冷白色的光柱,墙面的壁灯则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冷暖交织,勾勒出空间的层次。几个水晶球在舞池中央缓缓旋转,将细碎的光斑洒在深紫色的地毯和墨绿色丝绒沙发上。
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淡淡的、被净化系统过滤过的烟味,混合着隐约的雪松调香氛,还有酒精挥发后留下的微醺气息。
走廊里人影绰绰。穿着修身裙装的年轻女孩们三三两两走过,香水味浓郁;挺着肚腩的中年男人搂着她们的肩,大声说笑着走进包房。这是金鼎最寻常的风景。
我的工作简单明确:带着酒水单进包房推销科罗纳啤酒。客人点了,我就在单子上记下数量和房号。
服务员出来向我招手,第一个包房是四个中年男人,每人身边都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我推门进去时,音乐声小了些。“晚上好,科罗纳现在有活动,需要经典款还是轻怡款?”
坐在主位的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他怀里那个染着黄头发的女孩娇声道:“先来半打经典吧。”
“好的,科罗纳经典半打。”我在单据上记下,字迹尽量工整。手腕悬空着,指节很快感到了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