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我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像一把薄刃划开他急于构建的辩解帷幕,“我昨天,在翠华楼对面。”
电话那头,所有的声音——沉默长达十几秒,像一个正在缓缓塌陷的深渊。
“……你听我解释。”他终于开口,失去了所有往日的流利与笃定。
“她是你那个处了好几年的前女友,对吗?”我问,语气平淡像是陈述无关的事实。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是又怎么样?我们早分了!昨天就是碰巧遇到,纯粹吃个饭!乔婷,你跟踪我?你他妈就这么不信任我?”
他的倒打一耙并没能,激起我预想中的愤怒或伤心。
相反,在听到他亲口承认的瞬间,原来,真相本身,远比猜疑更让人心死。
“信过。”我轻轻地说,“但现在,不信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就为这点破事?乔婷,我跟她早就什么都没了!我心里现在只有你,你感觉不到吗?”
“感觉……”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刘浩,在你心里,你的‘感觉’,是不是可以同时分给好几个人,还觉得自己挺专一?”
“你胡说什么!”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没胡说。”
“我们到此为止吧。你给我的钥匙,我会快递到你店里。我放在你那儿的东西,你直接扔了就行。”
“乔婷!”他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真实的、尖锐的惊慌,“你别冲动!我们见面谈,我马上过去找你,我们好好说清楚……”
“不必了。”我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再见,刘浩。”
说完,我不再理会听筒里他急切的语无伦次的挽留,干脆地按下了挂断键。他立刻又打来,我直接关了机。
我握着那部手机,坐在被暮色一寸寸吞噬的小屋里。
夜幕再次彻底降临,我没有开灯,在完全的黑暗里坐了不知多久。直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刘婕回来了。她“啪”地拉亮灯绳。
“姐……你没事吧?”她放下包,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仰头看我。
我摇摇头,想对她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刘婕,”我说,声音沙哑,“我跟刘浩,结束了。”
刘婕愣了一下,随即,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指。“结束了也好,”她低声说,“谁都配不上我姐。”
配不上吗?也许吧。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闪烁起一小片明亮的光。
我拿起手机,看到是李元昊发来的短信:“姐姐,刚下课,图书馆窗外的晚霞美炸了,金红金红的,简直烧了半边天。突然就想跟你分享。你那边天气咋样?”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想象他说的那片“烧了半边天”的晚霞。手指在冷冰冰的按键上停了好久,最后,只敲下两个轻飘飘的、没啥分量的字: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