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剩余的时间,在心照不宣的张力中缓慢淌过。
黑暗似乎吸收了所有未尽之言。我们相拥而眠,他的手臂环得比往常更紧,带着一种无声的确认。我的背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那沉稳、却比平日略快几分的心跳。
这一夜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能感觉到他偶尔轻微的动弹,或手指无意识地在我臂上收紧。
周一清晨,闹钟铃声将我们拖回现实。
阳光一如既往地涌进房间,照亮空气中无数躁动的微尘,仿佛昨夜的紧绷只是一场幻觉。他先起床,浴室很快传来规律的洗漱声、水流声、剃须刀的声音,一切都恢复了他固有的秩序。
他走出来,已换上挺括的浅蓝色衬衫,正低头一丝不苟地扣着袖扣。看到我醒了,他走过来,俯身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早上好。”声音平稳,“你再睡会儿,我去上班了。”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预报降温,风大,多穿点。”
“嗯,知道啦。”
门关上,房间里骤然被一种寂静填满。
我赖床到中午,赤脚走到衣柜前。拉开门,手指从那些光滑的丝绸、柔软的羊绒上划过,最终停留在最里侧,拿出那件米白色毛衣和修身牛仔裤。穿上,站在镜前。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清明。
洗漱,化妆。腮红扫上颧骨,口红涂匀。镜中的面孔恢复明艳,甚至因修饰而显得比平日更有神采。
拿过昨晚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小包,准备将零碎物品装进去。拉链敞开着,一眼看见里面躺着一个素净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边缘整齐。
我拿起信封。分量不轻。抽出来略略一翻,至少三十张崭新的百元钞票,三千,只多不少。
记忆被轻轻触动——昨天傍晚,一起看电视新闻时,我好像确实随口提过一句:“宣武门那边的房租,好像该交了。”当时他目光仍停在屏幕上,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原来,他听进去了。
几乎每次我来这里连续住上几天,临走时,总能在包里发现这样一个沉默的信封。有时厚些,有时薄些,从未附言。
最初,这种沉默的给予会让我感到无措。后来,我渐渐明白——这就是我们关系里一种心照不宣的“现实”。他提供物质的栖息,我提供陪伴与温存。我们各取所需,在彼此划定的距离内,维持着一种平衡。
这也是我的“现实”。
老卢的过去,是他私人博物馆里一件落了灰的展品,我可以偶然瞥见轮廓,却无权拿在手里细看纹理,更无权质问。我们的关系,正是在这种庇护模式下,才能继续前行。
我将信封放回包里,拉上拉链。拿起包,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房间。灶台上残留的那点鱼汤气息早已散尽,只剩下过于明亮的阳光。
新的一周开始了。我拉开门,走出去,反手轻轻带上。街道上车水马龙,属于白日的喧嚣轰然降临。我迅速汇入人流,脚步加快,大衣下摆被风掀起。属于我的、需要立刻应对的“现在”,正迫不及待地扑面而来。
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乎没有犹豫,就找到了那个名字——李元昊。悬停一瞬,权衡,然后,果断地按下了拨打键。
铃声只响了两声。“姐姐?!”听筒里传来他急切中带着惊喜的声音。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已自动调整到一种略带疲惫,“来接我吧,我马上下车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去接你啊!在哪个站?北京站还是西客站?还是……”他的声音瞬间被喜悦点燃。
我适时地打断他,声音里注入一丝带着依赖的笑意:“两点到,北京站对面那家肯德基二楼,靠窗的位置,你能过来吗?”
“能!当然能!我马上出门!”他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