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卢租的房子到月底到期。
我最后一次走出那间熟悉的屋子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我知道,属于“老卢”的这一页,连同那种可以被有限度庇护的可能性,已经彻底翻过去了。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决绝。
接下来,真的只剩下我自己了。前路一片混沌,但手里那三万块钱,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起点。
而另一边,李元昊的线,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细弱。
年初从医院回去之后,他红着眼睛,握着我的手:“乖,你先回家好好养身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爸决定停掉我的副卡,以后每个月只给我两千块生活费。”他不敢与我对视太久,“姐姐,你回家等我,就几个月。七月份放假,实习我们就回广东,我就能赚钱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最近……先委屈一下。”
于是,我回到了家里,名义上是“休养”。
日子突然被抽空了内容,变得漫长而苍白。百无聊赖时,只能守着电视机,一遍遍看《流星花园》。看着屏幕里像杂草一样坚韧的杉菜,我有些恍惚。我又何尝不是?生活这片复杂泥泞的土壤里,一次次被踩进尘埃,又一次次凭着求生的本能站起来。
李元昊信守承诺,雷打不动每天一通电话。
起初是满满的关切和思念,慢慢地,话题开始千篇一律:“吃饭了吗”、“在干嘛”、“我好想你”。热情被距离和时间稀释,我能感觉到他电话那边寻找话题的吃力。
当老卢告诉我他要去使馆面签时,我已经提前悄悄回了北京。
但我没有告诉李元昊。一方面,他家那边“事”似乎余波未平;另一方面,我忽然想看看,在失去了紧密的日常联系后,这根仅靠电波维系的线,究竟能在真空里生长,还是加速枯萎。
演呗。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里一片冷静,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凉意。看我们,最后谁能演得更久。
最后的几个月,我留在了北京。老卢还在处理出国前的杂事,我就安静地陪着他。
他因公需要飞去几个城市,我也跟着去了,天南海北地飞。那像是一场漫长而沉默的告别旅行。都知道终点立在日历某一天,反而卸下了一些负担,有了一种末日狂欢般的平静。
在最后那个南方潮湿城市的酒店里,晚上他拥着我,我搂着他的脖子,他忽然毫无征兆地,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滴落。我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微微颤抖的胸前。
那一刻,我是真的相信,他是爱过我的。不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那眼泪里有真实的不舍,有对未知的惶恐,也有对我们这段关系中被掩藏的、真心瞬间的悼念。
只是这爱,太清醒,也太微弱了。微弱到不足以撼动他人生蓝图上早已标定的航线。它就像那些我们共同看过、然后被留在身后的城市夜景,美丽,并且注定要被遗忘在必然到来的黎明之后。
他的眼泪,为我这近三年纠缠不清的依附,画上了一个带着湿意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