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和我一起去试试平面模特,”他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你长得挺像金喜善的。尤其笑起来,气质很好,也很独特。”
我摇摇头,笑了:“哪有。”初来北京时,看到招聘演员或模特,也打电话咨询过,人家明确要求五官无整容痕迹,也不能纹眉、眼线。我很早时被极淡地纹过眉,对着镜子细看能辨出痕迹,终究,是不符合条件的。
这顿饭吃到快凌晨一点,我们多半时间只是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点多,我们走出已然冷清的店门。他说:“我准备过几天回家一趟,你陪我去北京站买票吗?”
“好啊。”
我们打车过去。凌晨的北京站依旧灯火通明,买完车票,他提议:“去天桥上看看?”
我们走上那座横跨站前广场的过街天桥。他指着眼前铺展开的、无边无际的璀璨灯海:“站在这儿看北京,这个位置绝佳。”
确是绝佳。浩瀚的、层次分明的灯火,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模糊的地平线,勾勒出这座庞大都市沉默而有力的轮廓。我站在他身旁,喃喃道:“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你是怎么发现这儿的?”我问。
“每次来北京站,送人或者自己走,都会在这儿站一会儿,发发呆。”他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大的城市,为什么留下那么难。”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真的是。”我轻声应和,跟着也生出同样的惘然。
我们靠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温热,他低下头看我,目光显得格外专注,瞳孔中映着近在咫尺的我。我的脸有些微微发烫,赶紧转过身,看向了别处。
孤男寡女,站在北京站凌晨的天桥上,谁也不提回家,也不说接下来去哪儿。我看手机,屏幕蓝光刺眼:快三点了。
他突然提议,语气里带着恶作剧般的跃跃欲试:“你看,北京凌晨的车还是好多。我们手里都有空饮料瓶,试试跟远处的车赛跑,看能不能把瓶子扔到车顶上?”
“我怕被抓。”我说,心里却也被这念头勾了一下。
“扔完就跑。”他眼睛亮亮的。
“行吧。”我笑了。
我们各自握紧空瓶,屏息凝神,盯着远处驶来的车辆,估算着速度与距离。
实验证明,我们都失败了。瓶子要么落在车后老远,要么偏到不知哪里。看着彼此笨拙的样子,我们笑得直不起腰,在空旷的天桥上,笑声被风吹散。
“别调皮了,”我喘着气,按住笑疼的肚子,“这大概是我长这么大,做过最无聊又最大胆的事了。”
“我也是第一次。”他止住笑,看着我,眼神清澈。
快四点了,天色依旧沉黑,但东边天际似乎有极淡的、无法言说的灰白在酝酿。我问他:“要不要回去?天快亮了。”
“今天我没事,不想回,”他移开目光,望向依旧车流不息的远方,声音很轻,“想和你待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凌晨的风吹得皮肤泛起凉意,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安分地涌动。
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宣武门那边,有个很大的天主教堂。这个点……应该有早祷,或许有牧师在。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你信主?”他有些惊讶地转回头。
“嗯,有点信。”我顿了顿,夜风吹散我的声音,我看向他,用一种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轻柔语气问,“你愿意……做我生命树上的果实吗?”这话脱口而出。
“我奶奶也信,”他说,“但我从来没进去过。行吧,我们一起去。”
我们又打车,穿过凌晨空旷了许多的街道,来到宣武教堂。
巨大的灰色建筑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沉默矗立,庄严而神秘。刚好五点,侧边一扇小门刚刚打开,透出里面温暖昏黄的光。我领着他,略一迟疑,便一起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