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我见了杨方科的爸爸。
约在一家不错的本帮菜馆。推开包厢门时,我微微一怔——坐在主位的男人很年轻,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眉眼深邃,穿着合身的藏青色Polo衫,手腕上一块劳力士日志型,不张扬,但懂的人自然懂。他起身,笑容得体,伸手与我握了握,手掌宽厚有力。
“小乔是吧?常听方科提起你。坐。”
杨方科挨着我坐下,桌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他爸爸——杨建明,目光温和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审视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我一圈。
席间闲聊,我大概摸清了他家的情况。杨方科是老大,店。妈妈带着妹妹在温州老家。他们的生意模式很清晰:选中一个城市,盘下店面,用一套成熟的配方和运营模式快速把店做火,等到客流稳定、名气打响,要么高价转让,要么开放加盟,收取不菲的加盟费和技术培训费。
“所以,我爸基本就在全国各地跑,找地方,起新店。”杨方科给他爸倒茶,接过话头,“店起来了,火了,就交给我或者我弟去盯着,等合适的时机出手。”
我听着,心里不得不佩服。这模式轻巧、滚动快,风险可控,利润却可观。典型的温州商人思维,灵活,务实,抓住核心。
“方科是一个月前来北京的,”杨建明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这个店,已经差不多了。”
他转向我,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些,多了点长辈的温和:“你们相互喜欢,我支持。听方科说,你自己在北京也撑着一家店,生意不错,是个有能力的姑娘。”他顿了顿,放下筷子,“不过,我有个建议,你们听听看。
如果感情稳定,我建议你考虑把店关了,和方科一起做。我们这个生意,随心选址,流动性大,聚少离多终究不是办法。两个人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才好。”
我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热气氤氲。“好的,叔叔,我考虑一下。”
这顿饭吃得还算轻松。杨建明健谈,见识广,说起各地风物和生意经头头是道,并不令人反感。散席时,他拍了拍杨方科的肩,对我说:“小乔,有空来温州玩。”
说着,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个早就备好的红包,厚度可观,自然地递到我面前:“一点心意,初次见面。”
晚上,我坚持要回自己住处。“你爸爸难得来,你们好好聊聊。我在,你们有些话反而不方便说。”
杨方科有点不舍,但还是听话地送我回去。到了店门口,阿杰和小刘正好在收拾,看见他从出租车里下来帮我开车门,眼睛都亮了。
等我进店,阿杰凑过来,压低声音:“哇靠,姐,你男朋友可以啊!够帅!”
小刘也抿嘴笑:“看着对你真好。”
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女人眼角眉梢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淡笑。“那当然,”我轻哼一声,“姐的眼光,能差吗?”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却又流淌着一种平淡的温馨。
我晚上大多去杨方科那里,像所有寻常的小情侣一样,一起吃晚饭,聊聊各自的白天,偶尔看个电影,或是什么也不做,靠在沙发里各自玩手机,脚碰着脚。
早晨,他通常比我早起,去店里准备。我有时会迷迷糊糊感觉他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吻,然后门轻轻合上。
相处出奇地融洽。他直接,不绕弯子,想要什么、想说什么都很明白。
期间,李宁在QQ上和我聊过几次。他果然离开了北京,去了重庆,在夜场做“模特”。他发来过几张照片,灯光迷离的舞台上,他穿着闪亮的衣服,妆容精致,笑容却有些模糊。我知道那种地方,“模特”只是个好听的名头,真正来钱的是酒水提成和客人的“小费”。
他偶尔会抱怨累,抱怨有些客人难缠,但更多时候是展示那种浮华的“精彩”。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回一句“注意安全”。
好好的一个少年,或许家境普通,举全家之力供出来读书已是不易,哪还有更多资源去铺就一条平坦的路?只能希望他,尽可能干净地走出来吧。
李元昊到底还是不死心。电话、信息,持续不断地来。起初我晾着,后来有一天,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一滑,接了。
“乔……婷”他的声音传来,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我们再谈一次,就一次。那天……我整个人都懵了。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望着窗外北京秋日高远的天,沉默了几秒。“好。”
我让他直接来店里。告诉他地址时,他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开“店”。
他来的时候,我正给那位常来的扬州小技师干洗头发。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手法熟练地揉搓着泡沫。小技师透过镜子看我,半开玩笑:“小乔,什么时候赏脸一起吃个饭啊?我都约你好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