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后,跟着四姐去她台里报到。穿过气派的大厅,她领着我从侧边的通道悄悄走进了北京电视台的后台。
眼前豁然开朗。走廊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吸音地毯,踩上去悄然无声。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隔音门,门上镶着小小的观察窗和指示灯。红灯亮起“ONAIR”时,里面正在直播,连走廊里的空气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人们步履匆匆却默契无声——推着布满按钮的音频车、扛着轻型摄像机、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擦肩时只用一个眼神或几句低语交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电子设备微微发热的气息、咖啡的焦香,还有某种清新剂与无数人来人往留下的、“工作”特有的味道。巨大的监视器嵌在墙上,静音播放着各个频道的实时画面,光影闪烁,映照着经过的人们专注的侧脸。
“这边是新闻直播区后台,”井然低声说,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再往那边是演播厅和化妆间。”
正说着,前面一扇门打开,几个人簇拥着一位女士走出来。我一眼认出她——那位每晚七点准时出现在新闻里,以端庄知性、声音沉稳着称的知名主持人。她比电视上更清瘦,穿着合身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妆发一丝不苟,正侧头和编导低声确认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走过我们身边时,她似乎感应到目光,抬眼略一颔首,嘴角弯起职业的弧度,眼神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以及一种沉浸于高压工作的疏离。那是一种被光环与压力共同塑造的气质,与屏幕上的亲切既相同,又如此不同。她很快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转向另一条通道,身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香水尾调。
“她刚下早间新闻,”井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下午还有录播。”
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底那股羡慕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散。这里的一切——井然有序的忙碌、专业的设备、人们身上那种“在做正经大事”的氛围,甚至空气中混合着梦想的气味——都与我那弥漫着洗发水小店,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属于“单位”和“事业”的安稳,是我这样漂泊在北京、不曾真正触摸过的世界。
“上班的环境真好。”我听见自己轻轻说,声音里那点掩饰不住的向往连自己都听得清楚。
井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四姐很快报完到,我们沿原路悄声退出。重新站在电视台外喧闹的街上,秋日阳光晃眼,身后大楼沉默而威严。方才所见,像一场短暂窥见的、别人的华丽梦境。
于鹏的车已经等在路边。见我们出来,他下车迎了几步。
“一起吃饭?”四姐问我。
“不了,”我摆摆手,“不做你们的电灯泡啦!”
于鹏笑道:“小乔,上车吧,顺路送你。”
“那太谢谢了,于哥。”我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汇入车流。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随口问:“于哥,你们老家那边好玩吗?离朝鲜那么近,能看见那边吗?”
“就隔着条江,天晴的时候能望见对岸的山。”于鹏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小地方。还是北京好,机会多。”
“是啊。”我应着,心里却想着刚才电视台有序的生活。
于鹏把我送到了店附近。下车时,四姐摇下车窗:“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你们快去吧。”我笑着挥手。
回到店里,阿杰正给客人剪头发,小刘在打扫。周一客人不多!
十一点多,电话响了。
“姐,中午过来吃饭?我妈做了巴盟排骨烩酸菜!”
“真的?太好了,我有口福了。”
“刚烩上,估摸着时间往过走吧!”
“知道啦!一会儿见。”
刘婕妈妈跟来了北京,现在她有妈妈陪在身边,真幸福。
她们最近搬到了虎坊桥,太丰惠中大厦后面,离我更近了。我们都喜欢二环里,房子可能老旧,但是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