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点,他去店里了,我打车回大栅栏。
回到店里,换上围裙,一切照旧。小刘已经开始打扫准备了。
我抽空找了条白色牛仔短裤换上,上身配了件斜肩的黑白小格子上衣,露出一边锁骨,脚上穿了双白色粗跟漆皮鞋。
坐到镜子前面,仔细化了个妆,眼线画得清清楚楚,口红选了挺正的大红色。看着镜子里那个精神又有点距离感的自己,我扯了扯嘴角——就算要结束,我也得漂漂亮亮地转身。
九点多,阿杰来上班了,一进门就嚷嚷:“大美妞,你最近可别老往外跑啦,你不在,咱营业额都往下掉。你去进点货吧,‘钳子紫’和黄色的染膏都没了,漂粉也快见底了。还有大桶的洗发水……”
“行行行,”我放下口红,“阿杰,你陪我一块儿去吧,那么多东西我可拎不动。”
阿杰笑着摇摇头:“走走走,真是欠了你的了。”
“小刘你看店啊,有客人来先招呼着洗头,就说咱们温州师傅阿杰马上回来。”
“快去吧,店里有我呢。”
我和阿杰走着去了不远的珠市口美博城。离得近就是方便,穿两条胡同就到了。市场里永远闹哄哄的,各种美发用品的味儿混在一块儿。
我们熟门熟路找到常拿货的摊儿,很快就把要补的染膏、漂粉和几大桶洗发水挑齐了。
美发用品区那导购小妹特别热情,不停地介绍新到的机器:“姐姐,看看这个热烫仪吧,最新款的,最近可流行了,烫发能收高价呢。”
“阿杰,咱要不要弄一台回去试试?”我有点心动,转头问他。
阿杰用眼神拦了我一下,朝导购摆摆手:“我们先看看,是挺新颖的。”他低声跟我说,“别急,再看看。”
我们又逛了一层。“这地方真大,每次来都觉得看不过来。”我感叹了一句。
“二楼往上,好多都是美容护肤和化妆品批发了。”阿杰说。
“嗯,那上去瞅瞅。基础的清洁按摩我也会点儿,说不定能拓展拓展业务。”于是,我们又上了楼,在美容用品区转了转,买了一堆按摩膏、去角质霜和不同功能的面膜粉,美容仪。
等我们俩手里都提满了沉甸甸的大包小包时,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阿杰,你们温州人,是不是都结婚挺早的啊?”回去的路上,我随口问道,脑子里却闪过杨方科说“我们那边结婚都早”时的表情。
“是啊,”阿杰调整了一下手里袋子的位置,“大多数都早。家里催得紧,自己出来做事,也想早点成个家,有个帮手,心也定一点。”
“那你呢?还不赶紧谈谈恋爱?你觉得小刘怎么样?小姑娘挺踏实的,人也勤快,你主动点,以后俩人一块儿开个夫妻店多好。”我半开玩笑地说。
阿杰侧过脸看了看我,笑了笑:“你管得可真宽,先管好你自己行不行?”
“去你的,我这是关心你。不然我怎么不问别人去?”我瞪了他一眼,“说真的,小刘不错,年纪跟你差不多,性子也稳。”
阿杰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我。午后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万一……我就喜欢姐姐呢!”
我立马拍了他胳膊一下,“跟妹妹谈恋爱,更长久!”
“……话说,你在你哥店里待得好好的,怎么想着来我这儿上班了?”
“我哥的店就在前面,我去卫生间总得路过你这儿,看你每天自己在店里忙活,也没个帮手,有点心软,就想着来帮帮忙了。”
我笑了:“那你这是学雷锋做好事啊?”
阿杰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我们安安静静地走完了剩下的路,只有塑料袋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到店里,放下东西,看着小刘勤快地过来整理归类,阿杰在旁边指挥着往哪儿放,俩人配合得挺默契。
我靠在柜台边,忽然觉得,这间三十平米的小店,这些人,这些琐碎却实实在在的忙碌,大概才是眼下最让我觉得踏实的东西。
那些悬着的承诺、看不清的未来,都抵不过此刻手中一瓶染膏的重量,和耳边小刘轻声询问“姐,这个放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