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看向门口。李元昊还站在那儿,姿势几乎没变,只是眼神更紧地盯着我,像等一个宣判。
“走吧。”我对他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他愣了一下,立刻跟了上来。
我没再看他,径直走向店门,推开。
我站在店外人行道上,没走远。李元昊跟出来,站在我面前半步。街上行人偶尔投来一瞥,又漠然走开。
“你想谈什么?”我先开口,语气平静,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叶子泛黄的行道树上,“就这儿说吧。我时间不多。”
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不能再由他主导了。
他拉住我的手,力气不小。“吃饭去。不能饿着聊。”语气里有种不由分说的坚持,或者说,是想找回过去那种相处模式的惯性,“旁边是不是有个‘独一处’?”
“……嗯。”我应了一声。手腕被他攥着,针扎似的挣不开,也就随他了。这感觉熟悉又陌生,带着令人疲惫的妥协。
“这边,”声音有些干,在他拉着我迈步时,终于开口指路,“前面直走,右转,过马路对面。”
门脸古色古香,“独一处”三个字是褪色的金漆。门楣低矮,空气里浮动着老木头、常年烟火气混合的味道。几张八仙桌擦得干净,边角木纹已磨损得发亮。午后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一对老夫妻慢悠悠吃着什么,静悄悄的。
我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格是老式的,糊着泛黄宣纸,阳光透进来,变成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照着粗陶茶壶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他拿起塑封菜单扫了一眼:“烧麦。我想念这个味道了。”不知是说给我听,还是自言自语。
我没什么胃口,只点了点头。伙计很快端上来两屉,小小笼屉冒着滚烫白汽。
样子精致,有点像青城那些改良过的口味。我夹起一个,蘸了点醋,放进嘴里。肉馅调味确实鲜,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或许是内蒙老家那更鲜嫩的羊肉香。它很好,但不是心里那个味道。
正味同嚼蜡地吃着,手机在包里突兀地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刚子。
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姐,你说话方便不?”弟弟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背景嘈杂。
“刚子?有事?”我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手机边缘。
“你快点往回走吧,”弟弟的声音哽了一下,又强行稳住,“奶奶不太好……出院两天了……今天不认识人了,你今天回来,应该还能见最后一面。”他说完,没等我回应,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忙音传来,嘟嘟嘟……像锤子敲在耳膜上。
我举着手机,人还坐在条凳上,眼睛看着对面李元昊疑问的脸,可所有的景象都被“奶奶……不太好……最后一面……”这几个字炸得一片空白。
紧接着,刺骨的冰寒从脚底窜遍全身。
眼泪毫无预兆,也完全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抽泣,是直接往下掉,眼前瞬间模糊。我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刚起到一半,膝盖一弯,整个人重重跌坐回去,碰得桌上碗筷一阵乱响。
“乔婷?!”李元昊惊得立刻起身,一步跨到我旁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更多的眼泪汹涌而出,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指冰凉。“我……我奶奶……病危……”
他脸色也变了,刚才那股固执气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断。“你别慌!”他按住我抖得厉害的肩膀,又抱了抱我,声音沉下来,“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回去收拾东西,我去找个民航售票厅,买票,买最早的航班!我们分头行动,速度!”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招手叫来伙计买单,动作快得惊人。付了钱,他几乎是半扶半架地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能走吗?看着我,深呼吸!”
我被他扶着,踉踉跄跄走出饭馆。外面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泪水更是止不住。过了马路,走到一家挂着“民航售票”灯箱的小门市部门口,他停下脚步,双手扶住我肩膀,盯着我的眼睛:“前面不远就是你店里了,你自己能走回去吗?我必须赶紧去买票,时间要紧!”
我用力吸了口气,看着他焦急的脸,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可以。”
“好!回去就收拾几件衣服和必需品,身份证一定拿好!我买了票立刻去找你!”他用力握了一下我的肩膀,转身冲进售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