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以后,我问,大姑来照顾奶奶,怎么大姑父也来了!爷爷又絮絮叨叨的说,开始你大姑一个人来,后来你大姑父一个月来一次,住几天就回去一趟,这次就来了没走。
妈妈问,这几个月回去几趟?
爷爷说三趟,低声说,柜子都快搬空了……。
叔叔们都没说话,小姑说,你奶奶一直觉得亏欠你大姑,就她没上学。
那几天我手机没电关机,用家里座机给阿杰打了电话,让他看好店;又打给刘婕,拜托她晚上得空去照应一下。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杨方科的电话号码……唯独没记住他的电话!失联十来天,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李元昊在出殡后的第二天下午来了。两天后,我跟着他准备回京。上午九点的小站人满为患,我们一起在站台等车。远处走来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老远就朝我挥手:“红霞?”
我愣了愣,仔细辨认:“……白建国?你咋当兵了?你咋长这么高?”
他笑着走近:“只许你们长高,我就不能悄悄努力?”
“你不是考上大学了吗?怎么穿着军装?”
“我考上了河北的军校!现在……”他说了个级别。
“天,太牛了吧!真不愧是你!从小优秀到大!”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火车站人山人海,那趟连接小站和青城的火车拥挤不堪,根本挤不上去。正好三叔当班,他走过来,低声说:“跟我来。”他带我们走到货车车厢旁,打开门,“上去吧,小心点。”
我们一溜烟挤了上去。“拜拜,三叔!看好爷爷,有事给我打电话!”
三叔挥挥手,没说什么。
我们一起到了青城。路上和白建国聊了聊这几年的情况,但我们不是同一趟车回北京。他看了看李元昊,问我:“这是你男朋友?”
“嗯。”我说。
我们分别上了不同的列车。
一路上,李元昊坐在我旁边,说了很多。他说他妈妈不喜欢我的原因——他舅舅当年被一个北方女人骗了,家外有家,最后人财两空,那女人个子高,长得漂亮,之后就失联了。
他也说了去年七月我不在时的事。他宿舍同学带他去见女朋友,一起和女朋友宿舍的玲子吃了几次饭,玩了几次。同学确实有心撮合,他也享受那种被仰视的感觉,差点动心,但最后果断放弃了,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谁知道呢?
他看着我,“我心里只有你,我只钟意你。假如以后我有外心,你也永远是我唯一。”
坐在车上,仿佛又回到从前。他腻在我的铺上,一会儿递吃的,一会儿拿喝的。我们挨得很近,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没接话,沉默了很久,才说:“冷静一下吧。”
“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又开心起来。火车穿过山洞时,他会飞快地亲一下我的脸。
车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向后飞掠,奶奶的坟头早已看不见。我靠着车窗,身心俱疲,仿佛刚刚跋涉过一片无边无际的、名为“失去”的荒野。
回到北京,出站口的人潮像往常一样汹涌。李元昊一手拖着我的箱子,一手紧紧牵着我,生怕我被挤散。地铁上,他把我圈在角落里,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群。
“先去我那儿休息一下?”他问,“你脸色还是不好。”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了,我想先回店里看看。十几天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也没坚持,陪着我一起打车回大栅栏。
上午十点多,店里没什么客人。推门进去时,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阿杰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小刘在整理货架。
“我回来了。”我说。
阿杰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小老板!你可算回来了!”他绕出椅子,上下打量我,“瘦了……家里都办妥了?”
“嗯。”我放下包,环顾这间熟悉的小店。一切都和走时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空气里有种久违的、属于我的生活气息——洗发水的香味,染膏的味道,还有阳光晒在毛巾上的暖烘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