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中的混乱和痛楚慢慢被一种更冷静、更坚韧的神色取代。
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清晰,虽然仍带著一丝沙哑,“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先进村看看吧,故地重游,也该看看它现在的样子。”
两人下了车。
冬日的溪水村,果然如沿途所见一般萧条。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凝滯的寂静,连一声犬吠都难以听到,只有寒风穿过光禿禿的枝椏,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凉。
土路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了无生气。
只有不远处一堵背风的土墙根下,坐著四五个穿著臃肿旧棉袄的老人,像一尊尊凝固的雕塑,眯著眼,享受著午后稀薄的阳光。
他们的存在,几乎是这个空心村还在喘息的唯一证明。
何凯和秦嵐的突然出现,尤其是他们与村庄格格不入的衣著和气质,立刻吸引了老人们全部的注意。
几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以及一丝长久闭塞环境下的警惕。
何凯与秦嵐对视一眼,默契地朝著老人们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何凯微微弯下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语气恭敬地向其中一位看起来年纪最长、脸上皱纹如同刀刻般的老人问道,“老人家,晒太阳呢您老今年高寿啊”
那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何凯一番,又瞥了一眼他身旁气质出眾的秦嵐。
他乾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缓慢,“八十一啦,后生,你们……是来找人的吧”
老人的直觉很准,一眼看出他们不是路过。
“老人家眼力真好!”
何凯顺势承认,隨即自然地岔开话题,环顾了一下寂静的四周,问道,“我们就是路过,顺便看看,这村子里……怎么好像没什么人了挺安静的。”
老人沉默了,旁边几个老人也低下头,或玩弄著手里的旱菸袋,或盯著地面。
过了好几秒,老人才嘆了口气,那嘆息声悠长而沉重,仿佛承载著整个村庄的无奈,“人都走光啦,年轻的,有腿有脚的,谁还愿意待在这山旮旯里有点门路的出去打工了,没门路的,就去了山那边的矿上……下了那黑窟窿,有时候几年都不见回来一趟,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走不动嘍,就在这里等著……”
秦嵐听著,心头一紧。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儘量不引起老人的防备,“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人,您知道这村里,以前有个叫冯秀的媳妇吗大概……七八年前嫁过来的。”
“冯秀”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老人们表面的平静。
几个老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秦嵐。
而那位八十一岁的老人,浑浊的眼神更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悯、惋惜,还有……一丝讳莫如深。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老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嘆息,“哎……那女娃子……也是个苦命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