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嵐的心猛地一沉。何凯立刻追问,“老人家,这话怎么说她……过得不好吗”
老人摇了摇头,乾瘦的手微微颤抖著,仿佛在回忆一段不忍触碰的往事,“命苦啊……嫁过来没两年,还没给老李家留个后,她男人……就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秦嵐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何凯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谁听见,“还能怎么没的咱们这地方……下了矿,就跟把命交给了阎王爷,她男人……说是挖煤的时候,遇到塌方,被埋进去了……连个囫圇尸首都没找回来。”
矿难!又是矿难!
何凯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他想起了二翠的丈夫,想起了朱锋提到的那些黑井,想起了陈晓刚u盘里那些阴暗危险的画面。
没想到,在秦嵐记忆里这个相对淳朴的溪水村,悲剧同样上演过。
他沉默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那个素未谋面的、葬身矿底的男人
还是为突然得知故友悲惨遭遇的秦嵐
老人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或许是太久没人愿意听这些陈年旧事了,他继续用苍老的声音述说著,“那女娃子……性子倒是刚烈,也孝顺,男人没了,婆家觉得她克夫,也没个好脸色,可她硬是咬著牙,伺候走了生病的公公,又给婆婆送了终……一个外来的媳妇,做到这份上,不容易啊。”
何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平行,语气更加温和,“老人家,那后来呢冯秀她……现在一个人”
老人听到“后来”两个字,脸上明显露出了犹豫和畏惧的神色。
他左右看了看,嘴唇嚅囁了几下,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奈和恐惧,“后生啊……有些事,我们这些黄土埋到脖子的老朽,不敢说,也说不得啊……说了,要惹祸的……”
何凯和秦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老人话中有话,而且这话恐怕涉及某些让村民敢怒不敢言的势力或人物。
他们不再追问冯秀的现状,怕给老人带来麻烦。
何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给在场的几位老人都敬了一支烟,並亲自为他们点上。
烟雾裊裊升起,稍微缓和了一些凝重的气氛。
“老人家,现在村里这些地,还种吗我看好多都荒著。”何凯换了个话题,指著远处大片荒芜的田地。
老人吸了口烟,苦涩地摇头,“种拿什么种我们这些老骨头,扛不动锄头嘍,就算能种,种出来那点粮食,够干啥化肥贵,种子贵,辛辛苦苦一年,挣不到几个钱,年轻人更不愿意回来受这个罪。”
何凯疑惑道,“可是,老人家,现在国家有政策,种粮有补贴的啊,就是为了鼓励农民种地,保障粮食安全。”
“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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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嘲讽笑容,他看了看旁边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眼神却透著精明和愤怒的老人,“老王,你听到没这后生说有种粮补贴哩!”
那个被叫做老王的老汉猛地站起身。
他年纪稍轻,大约六十多岁,身材干瘦但眼神锐利。
他盯著何凯,语气带著明显的不信任和质问,“年轻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真是来找人的我看你们……不像是一般人。”
何凯面不改色,保持著平和的笑容,“大爷,我们真是路过,找以前的熟人,顺便聊聊。”
老王却哼了一声,显然不信,“路过聊聊天我看你们说话做事,倒像是个干部!这年头,啥子好政策下来,到了我们老百姓手里,还能剩下个啥还不是被那些当官的、管事的,一层层剥了皮,吃了肉!最后能给我们喝口汤,就算积德了!”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指向村子另一头,那里赫然矗立著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楼,贴著光亮的瓷砖,铝合金门窗,楼前还停著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在这片灰黄破败的村落背景中,显得格外扎眼,甚至有些囂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