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没”
老王的声音充满了讽刺和无力,“那是我们溪水村村支书家的宫殿!人家住的是楼房,开的是小车!我们呢守著这几亩荒田,连买袋化肥都要算计半天!好处好处都跑到哪里去了,你们自己看不明白!”
那栋豪华的村支书住宅,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痛了何凯的眼睛。
变化不大的是普通村民的贫苦,变化巨大的,是某些人的奢靡!
何凯和秦嵐又陪著老人们聊了许久,话题围绕著村里的生活、子女、看病难等等。
老人们渐渐放下了些许戒备,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虽然依旧对某些敏感话题避而不谈,但已足够让何凯和秦嵐对这个村子的凋敝、不公与潜藏的怨气,有了深刻的直观认识。
离开老人们晒太阳的墙角,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他们默契地再次走向冯秀家的那个院落。
这一次,院门口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已经不见了。
院门依旧虚掩。
就在他们犹豫是否要上前敲门时,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女人端著一大盆浑浊的污水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泼到门外的沟渠里。
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保持得相当好,羽绒服也遮掩不住窈窕的曲线。
她的皮肤不像寻常农村妇女那样黝黑粗糙,反而透著一种不太自然的白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穿著打扮,黑色羽绒服下,露出一截穿著当下城里流行的“光腿神器”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短靴。
头髮烫染成时髦的栗色,微微捲曲,脸上化著精致的淡妆。
整个人与周围土坯房、碎石路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仿佛一个误入乡村剧场的都市女郎。
她低著头,小心地端著水盆,直到走到沟渠边准备倾倒时,才无意间抬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路上的何凯和秦嵐。
剎那间,女人的动作僵住了。
她手中的水盆倾斜著,污水几乎要泼洒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难以置信地定格在秦嵐的脸上。
那双描画过的眼睛,从最初的疑惑,到仔细辨认,再到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慌乱,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仿佛见了鬼一般。
秦嵐也怔怔地看著这个女人。
岁月在对方脸上留下了痕跡,但眉眼间的轮廓,依稀还能找到当年那个热情爽朗的村妇冯秀的影子。
只是,眼前这个衣著光鲜、妆容精致却眼神闪烁慌乱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素麵朝天、笑容乾净、塞给她野果的冯秀,气质上已然天差地別。
时间仿佛凝固了。寒风卷过空旷的村道,吹起地上的枯叶。
足足过了半分钟,秦嵐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一丝颤抖,轻轻地、试探性地叫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冯……秀是你吗”
这一声呼唤,如同按下了一个开关。
女人浑身剧烈地一颤,手中的搪瓷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污水溅湿了她的靴子和裤脚,她却毫无所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下意识地,她往后退了一小步,仿佛想躲回那扇虚掩的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