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农架到墨脱,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五百公里。
这一路,不是坦途,而是横亘着横断山脉的巍峨险峻,怒江的奔腾咆哮,还有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深不可测——每一处,都是足以吞噬生命的天险,每一步,都藏着未知的危险。
五号特工组没有丝毫犹豫,在游击队的全力帮助下,先搭乘破旧的卡车,一路颠簸,辗转抵达成都。
到了成都,他们不敢耽搁,立刻潜入黑市,凭借多年的特工经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了前往康定的骡马队证件,将自己伪装成一支“地理考察队”,以此掩人耳目,避开沿途的盘查。
路途遥远,险阻重重,昼行夜宿,不敢有丝毫懈怠。
七天后,当第一缕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众人脸上时,他们终于站在了海拔四千米的色季拉山口。
眼前的景象,震撼人心。
连绵不绝的雪山,直插云霄,在十月末的凛冽寒风中,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远处,雅鲁藏布江像一条碧绿的绸带,缠绕在深邃的峡谷深处,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江水奔腾的轰鸣声,隐约传入耳中。
“前面就是墨脱地界了。”
向导格桑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群山,语气凝重,嘴里哈出的白气,瞬间在冷空气中消散,胡须上早已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路没了,再往前走,只有采药人和猎人偶尔走动的小道,狭窄又陡峭。而且这个季节,山上已经开始下雪,路面湿滑,随时可能发生雪崩,很危险。”
格桑是赵老汉特意介绍的,五十多岁的藏族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却异常锐利。他年轻时当过马帮,常年穿梭在滇藏一带的崇山峻岭中,对这里的地形、气候,了如指掌,是最合适的向导。
欧阳剑平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这是他们在康定特意换上的当地服饰,厚实保暖,也能更好地融入当地环境。她抬头望向云雾深处的墨脱方向,眼神坚定,语气没有丝毫迟疑:“我们必须进去,时间不等人,土肥原随时可能激活时间锚。”
她太清楚,每多耽搁一分钟,墨脱的时间节点就多一分危险,整个世界,也多一分隐患。
“那就走吧。”
格桑没有再多劝说,他早就看出,这群“考察队”的人,个个眼神坚定,绝非普通的考察人员,他们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使命。他牵起领头的骡子,骡子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低嘶,似乎也在畏惧前方的艰险。
“但丑话说前头,”格桑转头看向众人,神色严肃,语气郑重,“墨脱里面……不太一样。那里的时间会捣乱,有时候你以为走了一天,其实只过了半天;有时候你觉得才走了一会儿,外面已经过去三天,连太阳都换了位置。”
“时间异常现象?”李智博立刻警觉起来,上前一步,眼神中满是急切和探究,语气急促地追问,“这种异常现象,出现得有多频繁?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行程,影响我们找到时间节点?”
“看运气,也看‘时之民’的心情。”格桑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他们是墨脱的守护者,住在墨脱最深的山谷里,性情孤僻,很少见外人。”
“如果惹他们不高兴,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惩罚你,让你在原地打转好几天,吃的喝的全耗光,人也冻僵在山里,最后变成雪山的一部分。”
马云飞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哈了口白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这么邪乎?难不成他们还能操控时间,把人困在原地?”
“不是邪乎,是规矩。”格桑收起笑容,正色道,“墨脱自古就是圣地,神圣不可侵犯,连当年的吐蕃赞普和中原皇帝,都不敢轻易派兵进来,生怕惊扰了圣地的安宁。”
“民国以后,地方政府势力薄弱,更是管不到这里。你们要找的东西,如果与时之民有关,就必须按他们的规矩来,不能有丝毫冒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片刻,将格桑的话记在心里。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仅有自然的险阻,还有来自“时之民”的未知考验。
没有时间犹豫,队伍开始下山。
路,确实难走得出乎意料。所谓的“小道”,很多时候,就是悬崖边一条巴掌宽的土坎,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脚下是湿滑的碎石,稍不留神,就会失足坠落,粉身碎骨。
骡子走得战战兢兢,四肢僵硬,不时踢落脚下的碎石,碎石顺着悬崖滚落,发出绵长的回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久久不散。
高寒的状态,比在神农架时好了许多。她怀中的星钥,中心的翠绿光点,变得稳定而柔和,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吸收她的精神力,反而开始反哺她的身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敏锐,甚至能隐约“预感到”前方路上哪里会有落石,哪段路比较安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指引着她前行。
“生命节点的种子,正在适应星钥。”
“月”一直默默观察着高寒和她怀中的星钥,这时,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眼神中带着一丝笃定,“它们正在形成一种共生关系,相互滋养,相互依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可能是好事——秩序与生命的结合,或许能对抗时间节点的混乱,也能帮助我们,更好地应对土肥原的时间锚。”
“枭”依旧走在队伍的最后,始终沉默寡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他的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他的新复合弓,稳稳地背在身后,箭囊里,装满了在康定特制的箭矢:有的箭头上,涂了藏药萃取的神经毒素,见血封喉,威力惊人;有的箭头,镶嵌了小块从神农架带出来的水晶——这种水晶,对能量体有着特殊的克制效果,能有效应对影武者的能量攻击。
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不敢有丝毫大意。
走了约莫四个小时——至少,在他们的感觉里,是四个小时。高原的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双腿也开始发酸发软,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只是刚一渗出,就被寒风冻成了细小的冰粒。
就在这时,格桑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眼神警惕地望向前方,嘴唇动了动,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别说话,有情况。”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顺着格桑的目光望去。
前方,是一片杜鹃林。只是这个季节,杜鹃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扭曲地伸展着,像一双双干枯的手,显得格外诡异。林中,弥漫着厚厚的浓雾,能见度不足十米,连近在咫尺的人,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就是这里。”格桑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时间开始捣乱了,你们低头,看看地上的影子。”
众人纷纷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影子上。
此时,时近正午,太阳应该在头顶偏南的位置,按照常理,影子应该很短,并且指向北方。但此刻,他们的影子,却被拉得老长,像一根根细长的黑影,直直地指向东方——那分明是清晨或傍晚,太阳升起或落下时的影子角度。
更诡异的是,那些影子,竟然在动。
不是随着人的动作而动,而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在地面上缓缓扭曲、变形,像有生命一样,时而蜷缩,时而伸展,看得人头皮发麻。
“别盯着影子看太久,会头晕,甚至会被时间的混乱力量影响,迷失方向。”格桑连忙警告,语气急切,他自己也快速移开了视线,脸上露出了一丝忌惮。
话音刚落,马云飞就晃了一下,身子微微踉跄,连忙扶住身边的骡子,快速移开视线,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和烦躁:“他娘的,这影子邪门得很,盯着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天旋地转,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
“所有人,拉着手,别走散!”欧阳剑平立刻下令,语气坚定,眼神锐利,“格桑,继续走,尽快穿过这片林子,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以免被时间混乱的力量困住。”
“明白!”格桑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缰绳,小心翼翼地带头前行。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两两拉着手,连成一串,摸索着前进。浓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冷,最后,连前面人的背影都看不清了,只能靠手中的牵引,判断前方的方向。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脚步声,都被厚重的浓雾吞噬,听不到丝毫回响,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更久——在这片时间混乱的林子里,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无法判断。
就在众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了清晰的水声,潺潺流淌,悦耳动听,却又带着一丝诡异。
“有河?”何坚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格桑说,这片林子后面是山坡,怎么会有河?”
格桑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不对啊,这片林子后面确实是山坡,没有河……等等,这水声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厚重得像实质一样的浓雾,突然散了。
就像有人拉开了帷幕,前一秒,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下一秒,就豁然开朗,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面上,温暖而明亮。
众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着突然出现的光亮。等他们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站在一条河边,河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的每一块卵石,甚至能看到小鱼在石缝中穿梭。但河水的流速,却慢得惊人,慢到几乎看不出流动的痕迹,仿佛静止的镜面。
河对岸,是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草地上,点缀着几间木屋,木屋周围,围着低矮的篱笆,烟囱里,还冒着袅袅炊烟——俨然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村庄,宁静而祥和。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这里的季节。
现在是十月末,墨脱的高海拔地区,早就已经入冬,草木枯黄,寒风凛冽,到处都是一片萧瑟的景象。可河对岸,分明是春天的模样:桃花、梨花竞相盛开,粉白相间,争奇斗艳;草地上,野花烂漫,五颜六色,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生机盎然。
“时间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