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尴尬的、拖长的沉默。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健先开口。
“我就是那个意思!”王海突然吼出来,“老子想走!怎么了?我在这呆了五年,天天砍树挖土,手上全是茧子!我想念啤酒,想念烧烤,想念有瓦斯的炉子,一拧就着火,不用他妈天天伺候柴火!”
他喘着粗气,眼睛红了:“我想念人!很多人!热闹的街道,吵杂的夜市,哪怕是他妈的汽车喇叭声!我不想再对着大海自言自语了,我不想再数着星星过日子了!”
木屋里死一般寂静。
王海抹了把脸,声音低下来:“对不起,林哥。我不是冲你……我只是……”
“我明白。”林枫说。
他真的明白。每个人都有崩溃的临界点,王海只是先到了而已。
“林哥,”李瑶小声说,“你的决定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半个营地,能看到远处的海,能看到那艘白色的救援船像巨兽一样趴在海面上。
“我需要时间想想。”他说。
“可船长说今天日落前……”
“我知道。”林枫打断陈健,“给我半天时间。下午,我会给你们答案。”
众人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门关上,木屋里又只剩下林枫一个人。他走到墙边,手指抚过那些刻痕。从第一道,到第一千八百二十六道。每一道都是一个日出日落,一个挣扎求生的日子。
他忽然想起登岛第三年的某个傍晚。那天他成功烧出了第一窑陶器,高兴得在沙滩上跑了好几圈,对着大海大喊,喊到嗓子哑了也没人听见。
那时候他觉得,孤独是最大的敌人。
现在他才知道,选择才是。
桌上的两份文件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林枫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很突然的事——他把两份文件叠在一起,撕了。
从中间撕开,撕成两半,再撕,直到变成一堆纸屑。
纸屑被他扫进陶罐里——那是他昨晚从仓库找出来的备用陶罐,没有指纹印记,普普通通。
他抱着陶罐走出木屋,走进晨光里。
营地里,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林枫出来,讨论声停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枫没说话,径直走到营地中央的篝火坑边——那里已经很久没生火了,自从有了壁炉之后。
他蹲下身,用打火石点燃火绒,添柴,吹气。火焰腾起,噼啪作响。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把陶罐里的纸屑,一把一把,撒进火里。
纸屑燃烧得很快,变成细小的灰烬,随着热气流上升,飘散。
“林哥,你这是……”陈健目瞪口呆。
林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倒计时开始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计时的不是他们,是我们。”
他环视所有人,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今天日落前,我要知道你们每个人真实的想法。不要考虑我,不要考虑别人,就问你自己:你想留下,还是想走?”
“可是那些文件……”李瑶小声说。
“文件不重要。”林枫笑了,那是王海他们很久没见过的、带着点野性的笑,“规则是他们定的,但游戏怎么玩,我们说了算。”
他转身,指向那艘白色巨轮。
“二十四小时,这是他们给的期限。”
“而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二十四小时里,让他们明白一件事——”
火焰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座岛,到底谁说了算。”
众人面面相觑,还没完全消化这话里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船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煞白。
“林、林先生!不好了!船上……船上出事了!”
林枫挑眉:“什么事?”
船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储藏室……被盗了。丢了三箱应急食品,两套通讯设备,还有……还有一批武器。”
死寂。
然后,王海爆发出粗野的大笑。
“哈哈!有意思!这下真他妈有意思了!”
林枫没笑。他盯着那个船员,缓缓问:
“你们怀疑是我们的人干的?”
船员不敢看他的眼睛。
答案,不言而喻。
晨光彻底洒满营地,新的一天正式开始。而倒计时的钟声,在这一刻,敲出了完全意想不到的节奏。
林枫看向大海,看向那艘船,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那是荒岛之王的眼神。
五年了,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