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船员连连道谢,被人搀扶着离开。
围观的人群散去,只剩林清音一个人站在海滩上。她蹲下身,用海水洗手,把手术刀上的血迹洗净。
然后她注意到,刚才伤员坐的沙地上,除了血迹,还有别的东西。
几个清晰的脚印。
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三个人,都是成年男性,脚印很深,说明当时在奔跑或搏斗。脚印延伸到不远处的礁石区,消失了。
林清音站起来,望向礁石区。那里地形复杂,大块的黑礁石层层叠叠,形成许多隐蔽的缝隙和洞穴。
如果是单纯的摔伤,为什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而且伤口附近的火药残留……
她想起昨晚林枫说的,船上失窃了一批武器。信号枪,信号弹。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林医生?”
又有人叫她。是李瑶,拿着素描本跑过来:“陈工让我问你,有没有止血效果特别好的草药?他们要造个新机器,可能会有割伤风险。”
林清音收回目光:“有。跟我来。”
两人走回营地。路过集体宿舍时,林清音看到林枫站在门口,正和船长说话。两人表情都很严肃,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她没有停留,直接回到医疗棚。
“这个。”她从架子上取下一捆晒干的植物,“‘血止草’,叶子和根茎都有效。捣碎外敷,或者煎水内服都可以。我实验过,止血速度比常规药物快百分之三十。”
李瑶接过,仔细记在本子上:“效果这么好?这要是能带回去……”
“带回去?”林清音打断她,“带回去做什么?申请专利?量产销售?”
李瑶愣住了。
林清音转过身,看着满架子的草药标本。五年,五十三种。每一种她都亲自尝过药性,记录过反应,调整过剂量。有些让她上吐下泻,有些让她全身起疹子,最危险的一次,她误食了有毒品种,昏迷了两天。
这些不是商品,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李瑶,”她轻声说,“你说,如果我回去了,医院还会要我吗?”
“当然会啊!你这么厉害……”
“一个失踪五年的医生?”林清音笑了,笑得很苦,“医学技术日新月异,五年,足够让一个顶尖外科医生变成外行。我现在的知识还停留在五年前,手术器械是用鱼骨做的,药品是自己上山采的。你觉得哪个三甲医院会要我?”
李瑶哑口无言。
林清音走到工作台前,又拿起那个防水袋。这次她没有打开,只是隔着塑料膜,抚摸着里面模糊的照片。
“我想他们。”她声音很轻,“每一天都想。梦里都是他们的脸,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可是……”
“可是如果我回去,我还能做什么?”林清音转过头,眼圈红了,“当一个需要重新培训的住院医师?还是靠着‘荒岛求生’的噱头上综艺节目?那我这五年学的算什么?这些草药,这些医术,这些在绝境中救活一条条人命的经验……它们算什么?”
李瑶说不出话。
医疗棚里安静下来,只有安神香的烟雾袅袅上升。
“林医生!”又有人在外面喊,“船长请您过去一趟!”
林清音抹了把脸,把防水袋小心地放回抽屉里,锁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恢复成那个冷静专业的林医生。
“来了。”
她走出医疗棚,走向船长和林枫所在的方向。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李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血止草”,忽然觉得这捆草药沉甸甸的。
医疗棚里,安神香还在燃烧。
抽屉的锁孔里,隐约能看到那个防水袋的一角。
而更深的抽屉底层,还藏着别的东西——几块奇怪的黑色石头,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她三天前在海滩上捡到的,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石头的形状,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
像是枪械的零件。
林清音知道,有些选择,可能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就像那张全家福,模糊的不只是人脸。
还有真相。
她握紧了口袋里那套鱼骨手术刀,走向未知的谈话。而礁石区的阴影里,似乎有眼睛在盯着她的背影。
一场风暴,可能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