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窜上夜空,像一群急于告密的萤火虫。
六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林枫、王海、陈健、林清音、李瑶、赵明。五年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火光,但今晚的气氛,像拉满的弓弦。
“都到齐了。”林枫往火里添了根柴,“长话短说。船上有内鬼,海上来了三艘不明橡皮艇,目标是岛上的矿。明天救援船一走,他们就会动手。”
一片死寂。只有火在烧。
王海第一个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干他娘的。林哥,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打?”陈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火光,“对方有枪。我们有什么?石斧?弓箭?王哥你那个弩,射程不到五十米,精度看天意。”
“那你说咋办?举手投降?”王海瞪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健深吸一口气,“技术层面,我们毫无胜算。”
林枫没说话,看着火。林清音抱着膝盖,眼神空洞。李瑶在偷偷画速写,笔尖沙沙响。赵明盯着手里的一把土,像在算命。
“林医生,”林枫突然点名,“你怎么想?”
林清音抬起头,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我上船了。”
所有人一愣。
“他们以医疗咨询的名义叫我上去,”她继续说,“其实是搜身。查我有没有私藏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那些草药标本,他们拍了照,说回去要‘分析成分,申请专利’。”
她笑了,笑得很冷:“我告诉他们,有种草药叫‘断肠草’,吃了半小时毙命,无药可解。问他们要不要样本。”
王海咧嘴:“然后呢?”
“然后他们让我滚下船。”林清音从怀里掏出那个防水袋,这次没打开,只是紧紧握着,“家人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家人更重要——比如不当奴隶。”
李瑶停下笔:“赵教授,您呢?”
赵明把手里的土撒回地上:“下午那几个人又来了。带了合同,说买断我所有作物品种的知识产权,开价……挺高的。”
“多少?”陈健职业病犯了。
“够我在一线城市买三套房,外加养老。”赵明说,“但我问他们,买去之后打算怎么种。他们说建温室,搞无土栽培,工业化量产。”
他摇摇头:“我的孩子,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它们是这片土地生的,就该在这片土地死。谁想把它们挖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篝火又爆出个火星,差点溅到陈健腿上。他跳起来拍灭,突然说:“我把工作棚炸了。”
“啥?”王海没听清。
“我说,我把工作棚炸了。”陈健重复,“那些设计图,那些模型,那些我五年的心血……一把火烧了。不能留给他们,一件都不能。”
他坐下,声音低下去:“我在想要是跟我导师说这事,他得气出心脏病。但没办法,有些技术,宁可失传,也不能落到坏人手里。”
轮到李瑶了。她举起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的是此刻的篝火会议,六个人的剪影在火光中,表情各异,但眼神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我的画,”她说,“一本都不会交出去。它们是我们活过的证据。如果最后真要死在这岛上,至少这些画能证明——我们活过,我们存在过,我们他妈的不是无名无姓的荒岛野人。”
王海重重拍了下大腿:“说得好!”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林枫。
林枫从火堆里抽出那根烧了一半的柴,吹灭火焰,留下通红的炭头。他用炭头在沙地上画起来。
先画了个圈:“这是岛。”
在圈东边点了个点:“这是我们。”
在西边点了三个点:“这是橡皮艇。”
在南边画了个箭头:“这是救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