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沉默了很久。晨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晰。五年荒岛生活,二十八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十五。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他终于开口,“登岛第一年冬天,我差点死了。发烧,昏迷,没药,没吃的。躺了三天,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
“然后呢?”李瑶问。
“然后我做了个梦。”林枫说,“梦见我回去了。回到了原来的公司,原来的工位,原来的生活。每天早上七点挤地铁,晚上十点下班,周末加班,月底还贷。梦里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在这儿?我为什么要过这种日子?”
他顿了顿:“醒来后,烧退了。我看着窝棚漏进来的阳光,突然明白了——那场空难,不是灾难,是礼物。它把我从那个牢笼里扔出来,扔到了这个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他站起身,环视所有人:“现在,你们也到了做选择的时候。留下,意味着危险,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可能永远回不去。但留下的,也意味着自由,意味着创造,意味着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我选择留下。”陈健第一个说。
“我也留下。”林清音跟上。
“必须留下啊!”王海嚷嚷。
“我……我再想想。”一个年轻成员小声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是小刘,那个农技师。
“我爸妈还在老家,”小刘低着头,“我是独子。他们等我回去……”
“理解。”林枫说,“一会儿我给你准备点东西带回去——赵教授的种子样本,陈健的技术摘要,还有我们所有人的合影。告诉你爸妈,你在这儿没白待。”
小刘眼圈红了。
陆陆续续地,又有三个人表示想走。都是家里有牵挂的。
“好。”林枫点头,“现在,愿意留下的,站我左边。想走的,站右边。”
人群分开。
左边,十二个人。林枫、王海、陈健、林清音、李瑶、赵明,还有六个后来加入但决心留下的成员。
右边,四个人。小刘,和另外三个年轻人。
“李瑶,”林枫说,“画下来。”
李瑶快速素描。画面上,一群人分站两边,但彼此间没有敌意,只有理解。
“好了。”林枫走到右边四个人面前,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去收拾东西吧。一小时后,我发信号让船回来接你们。”
“林哥……”小刘哭了,“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林枫笑了,“记住,回去后,好好活。把我们这儿的故事,讲给所有人听。”
四人哭着去收拾行李。
林枫回到篝火旁,坐下,看着剩下的十二个人。
“现在,”他说,“我们人少了,但更纯粹了。”
他伸出手。王海的手盖上来,陈健的手盖上来,林清音、李瑶、赵明……所有人的手叠在一起。
“最后一件事。”林枫说,“给我们的‘家’,起个名字吧。”
众人七嘴八舌。
“荒岛共和国?”
“太官方。”
“自由之地?”
“太文艺。”
“王家村!”王海嚷嚷。
众人笑骂。
林枫想了想,说:“叫‘灯塔’吧。”
“灯塔?”
“嗯。”林枫望向海面,“无论走的人,还是留的人,这里都是他们的灯塔。迷路了,想家了,就看看这个方向——这里有一群人,用最原始的方式,活出了最自由的样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十二只手,用力地握在一起。
“灯塔!”他们齐声说。
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而在山脉深处,那种诡异的红光,又隐隐约约地,闪了一下。
像在呼应。
又像在警告。
林枫抬头望向山脉,眼神深邃。
“好了,”他说,“家有了,名字有了。现在该解决下一个问题了——那山里,到底藏着什么?”
红光再次闪烁。
这次,持续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