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感尚未完全消退,脚下的大地还在发出低沉的呜咽。
救生艇的引擎已经发动,螺旋桨搅动着浑浊的海水,船头微微调转,对准了远处那艘在波涛中起伏的救援巨轮。决定离开的十二个人挤在艇内,怀里抱着救援人员分发的毛毯和应急包——那里面装着压缩饼干、瓶装水,还有一张写有亲属联系方式的塑封卡片。
林清音还攥着那张模糊的家人合照,指尖发白。陈健推了推眼镜,最后一次回头看向沙滩上那群身影——王海杵着自制的长矛站得笔直,赵明教授蹲在地上,心疼地扶起一株被震倒的薯苗,李瑶则抱着她的素描本,铅笔悬在半空。
“都坐稳了!”驾驶小艇的海员喊道,“浪有点大,咱们得快点——”
话音未落。
更高处传来一声岩石崩裂的闷响,紧接着是树木倒伏的咔嚓声,由远及近。不是余震,是山顶一块本就松动的巨岩,在地震的摇晃下终于脱离了基座,开始沿着陡坡加速滚落!
“躲开!!!”沙滩上,王海的咆哮炸开。
那块岩石大得离谱,像半间屋子,跳跃着、翻滚着,压碎沿途一切,笔直地朝着……朝着留在沙滩上的人群侧后方砸去!
而更致命的是,岩石滚落的路径尽头,堆放着他们为“望乡村”储备的最后一捆竹材和十几只陶罐——那是重建的关键物资,也是几个年轻留下者此刻正跑去抢救的东西!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救生艇上,林枫看见那块阴影笼罩向那几个年轻身影——小宋、阿雅,还有那个总是笑呵呵的木匠老吴的儿子。他们背对着滚石,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拖走那些沉重的竹子。
大脑还没反应,身体已经腾空。
“林枫?!”“林哥你干什么?!”
惊呼声被抛在身后。
林枫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跳了起来,他只觉得艇边护栏硌了一下大腿,然后整个人就扑进了微凉的海水里。咸涩涌进口鼻,他挣扎着冒头,手脚并用,拼命朝着几米外的沙滩刨去。
不是思考后的英勇,纯粹是肌肉记忆——就像当年看到野猪冲向陷阱里的猎物,就像看到台风掀翻窝棚的屋顶。保护同伴,保护资源,这是刻在孤岛领主骨子里的本能。
“我操!”救生艇上,陈健看着林枫落水的方向,骂了一句脏话,随即扯掉刚刚披上的崭新毛毯,“让开!”
“陈工!危险!”海员试图阻拦。
“危险个屁!”陈健指着沙滩,“那是我兄弟!还有我设计的工具都在那堆竹子里!”他扒着船边,闭眼,咬牙,以一个极其不优雅的姿势歪斜着栽进水里,水花溅得老高。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等等我!”林清音把照片塞进防水袋,毫不犹豫地跟着翻了出去,白大褂(从救援船获得的)在水面铺开像一朵狼狈的花。
一个,两个,三个……刚刚还挤在救生艇里、憧憬着回归现代社会的人们,此刻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争先恐后地跳回这片刚刚与之“诀别”的海滩。
驾驶艇的海员目瞪口呆,拿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船长……他们,他们又全跳回去了!”
沙滩上,滚石轰隆声已近在咫尺。
林枫第一个冲上岸,海水顺着衣服裤腿哗哗往下淌。他来不及甩干,嘶声力竭:“右边!全往右边扑!别管竹子!”
小宋回头,脸色瞬间惨白,腿像是钉在了沙子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猛撞过来——是王海。老水手爆发出不符合年龄的迅猛,一个虎扑将小宋和阿雅同时撞飞出三四米,三人滚作一团。
“老吴儿子!”林枫目光急扫。
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吓傻了,抱着一根竹子一动不动。
“低头!!!”
一声暴喝来自侧后方。只见陈健不知何时已连滚带爬上了岸,手里竟然捡起了王海刚才杵在地上的那根长矛——矛尖是林枫最早炼出的那块铁打磨的。他根本没学过投掷,纯粹是抡圆了胳膊,像扔标枪一样,将那长矛朝着少年脚下前方的沙地狠狠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