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宣言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汽油桶。
“我!!!”王海的响应不是第一个,而是最炸的那个。他直接一脚踹翻了旁边半截焦黑的木头,举着长矛原地转了个圈,冲着海面救援艇的方向就吼:“听见没?!我老大说了!留下!重建!跟你们谈!谈不明白就打……唔唔!”
最后几个字被旁边眼疾手快的陈健一把捂了回去。陈健一边使劲箍着王海的嘴,一边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冲着救援艇方向努力挤出个“文明”的笑容,虽然满脸泥浆让这笑容看起来颇为狰狞:“谈!和平谈判!共同开发!”
这滑稽又生猛的画面,像是一道裂口,瞬间冲垮了最后那点犹豫和矜持。
“哈哈哈哈哈!”不知谁先笑出了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释放的畅快。
笑声像是会传染。紧接着,更多的人笑了,哭着笑,笑着抹眼泪,互相捶打着肩膀,仿佛刚才那番宣言不是沉重的抉择,而是甩掉了某种无形枷锁。
“留下!必须留下!”铁匠老张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之前那点红眼圈早就被豪情取代,“老子那手打铁功夫,回了城里只能修自行车!在这儿,我是首席工程师!没我,你们用石头片子砍树去?”
“就是!”之前决定离开的会计老吴,此刻把空眼镜框扶正,腰板挺得笔直,“我算账本事,在岛上管仓库管分配,那是核心管理人员!回去了……回去就是个老会计,还得看老板脸色!”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留下是英明神武,转头就对旁边几个原“离去派”吆喝:“还愣着干啥?赶紧的,清点人数,统计伤员,估算剩余物资!这谈判不得有数据支撑?”
那几个被他吆喝的人愣了两秒,居然真的下意识开始动作,仿佛回到了“望乡村”分工明确的日常。
小薇紧紧攥着那片陶片,忽然把它高高举起,对着阴霾天空大喊:“我要在这儿开个陶器作坊!烧出比这个好看一百倍的碗!刻上我们自己的故事!”
她的喊声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憧憬和蛮劲,又引发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叫好。
“我我我!”一个之前存在感不高的瘦弱青年挤到前面,脸涨得通红,“我……我以前是程序员,只会敲代码……但,但我跟陈工学了好多!我会修水车,还会算弓弦力道!我留下!我当……当技术员!”他说完,紧张地看着陈健。
陈健大手一挥:“准了!以后你就是我的首席助理!专门负责……负责算那些我懒得算的破数据!”
年轻人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原本还有些沉默的、年纪较大或身体较弱的几个人,此刻也互相看了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姨慢慢走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做饭还行。回去了,也就是给儿女添麻烦。在这儿,大家不嫌弃,我就管厨房。保证……保证尽量不用怪味烟雾附近的野菜。”她的话朴实,却让众人心里一暖。
“孙阿姨的饭必须留下!”王海终于挣脱了陈健的捂嘴,嚷嚷道,“没您腌的那坛子咸鱼,我干活都没劲!”
笑声更响了。一种奇妙的、近乎狂欢的气氛在废墟上蔓延。海啸带来的绝望,被这集体性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又充满希望的抉择冲淡了。留下,不再是悲壮的牺牲,而是成了某种更带劲、更酷的“创业项目”。
李瑶快速翻动着素描本,炭笔飞舞。她画下王海踹木头的暴躁,画下陈健捂嘴的狼狈,画下小薇高举陶片的剪影,画下每个人脸上那混杂着泪水、泥巴和灿烂笑容的表情。她知道,这就是历史,是他们自己的史诗开端。
林枫站在青石上,看着眼前这群迅速自我动员、甚至开始“岗位竞聘”的伙伴们,嘴角的笑意加深。这就是他的队伍,历经磨难,却总能从灰烬里蹦跶起来,甚至蹦跶得更欢实。
然而,就在这气氛达到顶峰时——
西南方向,那道贯通天地的蓝白光柱,骤然发生了变化!
光柱不再稳定,开始剧烈地脉动、扭曲,像一条痛苦挣扎的发光巨蟒。光芒的颜色也从蓝白交织,迅速掺杂进更多不祥的暗红与污浊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