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号”的引擎以最大功率运转,在平静得反常的海面上犁开一道苍白的尾迹,仿佛急于逃离某种无形的追捕。甲板上风很大,吹得人有些站立不稳。
林枫靠在冰冷的船舷栏杆上,手里握着一个防水袋——里面是老张最后塞给他的那个粗糙石斧模型,以及李瑶撕下的一页素描,画的是废墟上众人举手响应他宣言的那一刻,线条狂放,却有种燃烧的生命力。
他回望。
那座岛屿已经缩成了海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墨绿色小点,在午后过于明媚的阳光照射下,甚至显得有些虚幻不实。西南方向,曾经光柱冲天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暗淡阴影。
走了。
真的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雷刚。他递给林枫一杯热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个小点,语气复杂:“还在想?”
林枫接过水杯,温暖的触感透过金属杯壁传来,与岛上陶罐的温润截然不同。“只是确认它还在那儿。”他喝了一口水,过滤消毒水的淡淡味道让他微微蹙眉。
雷刚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船上技术部门初步分析了你们带回的数据和样本……包括那片金属薄片,以及你们描述的‘模仿体’胶质残留。”他顿了顿,“结果……不太乐观,也超出了我们的授权认知范围。那东西的基因序列——如果那能叫基因的话——显示高度不稳定和非地球源性修饰迹象。模仿和学习能力,可能只是它最基础的生物本能。总部已经将那片海域和岛屿暂时列为‘极高风险观察区’,封锁令正在下达。”
林枫没有太意外。当那东西开始模仿阿杰的脸和声音时,他就知道,这绝不是自然进化能解释的玩意儿。
“他们呢?”林枫问的是留下的人。
“定期卫星扫描显示,他们已转移到更高处的营地,有活动迹象。最后一次短时通联,赵明教授提到正在尝试培育耐性更强的作物变种,陈健则在研究如何利用残余电磁脉冲干扰那些‘东西’的感知。”雷刚苦笑了一下,“他们……适应得很快。”
何止是快。林枫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王海骂骂咧咧地设置陷阱,陈健眼镜反光地捣鼓危险装置,李瑶在火光下飞速记录,小薇对着一堆陶土碎片发狠……他们正在把灾难后的废墟,变成应对新威胁的前哨站。
而他,在这里,捧着热水,吹着海风,驶向一个早已陌生的“家”。
“对了,”雷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密封袋,里面装着一点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胶质,体积只有米粒大小,“这是在你们登船后,从你裤脚褶皱里发现的微量残留。应该是撤退时沾上的。生物部门想留下研究,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林枫盯着那一点暗红,它即使在密封袋里,也似乎对环境有着微弱的反应,轻轻改变着形状。这就是那“模仿怪”的一部分,此刻离他不到一尺。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直觉。”雷刚收起密封袋,表情严肃,“我们检测到,这东西即使脱离主体,仍保持着极低水平的能量信号,并且……会对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尤其是你们曾使用过的那个矿石收音机的某个频段,产生共振反应。非常微弱,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