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心中咯噔一下。他离家出征不过数月，女儿语嫣之前失忆失踪三年，后因伤回京休养，记忆有损，他是知道的。可这……这孩子看上去两三岁模样，时间对不上啊！难道……难道是自己在边关之时，家中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还是说……是语嫣收养的？可看这孩子的容貌气度，绝非像极小时候的语嫣……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李靖心头，让他这个惯于在千军万马中指挥若定、心思缜密的军神，一时也有些懵了。他下意识地又看向女儿身旁，那个同样躬身行礼、气度沉静、容貌俊朗的年轻人——蓝田县男，李长修。

这个年轻人，亲自突袭颉利，还带三百的忠士杀得定襄的突厥兵溃败。对北征有大功，陛下也说要重赏。可他怎么会在此处？看站位，似乎与语嫣颇为亲近……

一个隐约的、令他有些不安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缓缓缠绕上李靖的心头。莫非……语嫣与这李长修……可这年纪看着也差不了几岁，语嫣失踪之前……难道，是在她失忆那段时间……

李靖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如同鹰隼般，扫向李长修，又看向女儿怀中的小娃娃，再看向自家夫人红拂女。红拂女感受到丈夫的目光，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无奈，也有一丝“你看着办”的意味。

而此刻，被李语嫣抱在怀里的小安安，似乎终于对眼前这个穿着威武盔甲、留着胡子、眼神有点吓人的“老爷爷”产生了兴趣。她歪着小脑袋，看了李靖一会儿，忽然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米糕，奶声奶气地、带着点试探和好奇地问道：

“你……你是谁呀？你是外祖父吗？娘亲说，外祖父打仗去了，是大英雄！你……你是大英雄外祖父吗？”

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府门前格外清晰。

“轰”的一声，李靖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外祖父？娘亲？大英雄？

他猛地看向女儿李语嫣，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隐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怒意。

李语嫣被父亲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将小安安抱得更紧了些，脸颊飞起两团红晕，垂下眼帘，不敢与父亲对视，只是低低地、带着哽咽唤了一声：“爹爹……”

这一声“爹爹”，仿佛确认了什么。

李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缓缓转回目光，再次死死地盯住了站在女儿身边、此刻正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他的李长修。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卫国公府门前，灯笼的光晕摇曳，映照着李靖瞬间铁青的脸色，李世民高深莫测的神情，长孙皇后温柔的注视，红拂女略带紧张的眼神，李语嫣羞怯又坚定的侧脸，小安安纯真好奇的大眼睛，以及李长修那沉静无波、却仿佛准备好迎接一切风暴的面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