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国公凯旋！贺阖家团圆！”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烈酒入喉，一股灼热的暖流直冲而下，瞬间驱散了夜寒，也似乎冲淡了先前那点尴尬。

“开动吧！”李世民放下酒杯，率先拿起了筷子。他虽是帝王，此刻在臣子家宴上，也少了几分拘束。

众人早已等得迫不及待，纷纷伸筷。李靖虽是主人，但心中惦记着那奇特的辛辣味，也忍不住先夹了一筷子颜色最是红亮诱人的辣椒炒肉。肉片煸炒得恰到好处，焦香中带着弹性，入口先是浓郁的酱香和油脂的满足感，紧接着，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鲜明而刺激的灼热感，如同小小的火苗，在舌尖猛地爆开，然后迅速蔓延至整个口腔！那不是传统茱萸或生姜的辛辣，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热烈、带着奇异香气的“痛感”与快感交织的体验。

“嘶——！”李靖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涨红了些许，额角隐隐见汗。但这刺激并未让他不适，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豪迈与军旅中养成的重口，他咀嚼了几下，眼睛骤然亮起，脱口赞道：“好！够劲！此物……痛快！”

虬髯客更是直接，一大筷子水煮肉片连汤带水捞入碗中，也顾不得烫，呼噜一口，顿时被那麻、辣、鲜、香、烫复合的极致口感冲击得浑身一震，随即拍着大腿，含糊不清地大叫：“爽！过瘾！这味道，绝了！长修小子，有你的！”

李世民也尝了一口那色泽金红、酸甜微辣的“宫保鸡丁”，又试了试那需要蘸料的薄切肉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果然别具风味！这辛辣之物，初尝猛烈，回味却足，令人食欲大开。皇后，你也尝尝这个，虽有些辣，但别有滋味。”

长孙皇后在李世民鼓励下，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看起来不那么“红”的菜，也被那新颖的味道惊艳，笑着点头。李语嫣则细心地将几样辣菜用清水稍微涮过，再喂给小安安，小安安吃得满嘴油光，小嘴辣得“嘶哈嘶哈”直吸气，却还挥舞着小勺子，指着那盘辣椒炒肉，含糊不清地喊：“还要肉肉！外祖父，肉肉！”

李靖见状，心中最后那点芥蒂似乎也随着这热辣的味道烟消云散了，他难得地露出开怀笑容，亲手夹了一块炒得香而不焦的五花肉，仔细吹了吹，放到小安安碗里，温声道：“慢点吃，小心烫。”

“谢谢外祖父！”小安安甜甜一笑，埋头苦吃，那满足的小模样，看得李靖心都要化了。

红拂女看着丈夫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再看看女儿、外孙女，以及那个在末座微笑看着这一切、不时起身为众人添酒布菜的李长修，心中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下。她亦夹了一筷子菜，细品之下，眼中也闪过惊异，这味道，确实独特而美味。

众人推杯换盏，大快朵颐。烈酒配辣菜，越吃越酣畅。李靖几杯烈酒下肚，又被这辛辣的菜肴激得豪情勃发，拍着桌子道：“痛快！真是痛快！老夫在边关，若能得此等辛辣之物佐餐，配上这等烈酒，纵是风雪连天，也浑身是劲！这仗，打得更有滋味！”

虬髯客也嚷道：“没错！这才是爷们该吃的东西！那些清汤寡水的，没劲！”

李世民也吃得额头冒汗，脸色红润，笑道：“长修此物，既可佐餐，或亦可鼓舞士气。药师所言有理，北地苦寒，若有此等辛辣烈酒，确可驱寒壮胆。此物，甚好！”

一场家宴，气氛热烈无比。先前所有的尴尬、隔阂，仿佛都在这浓烈辛辣的香气、醇厚刚猛的酒意，以及小安安天真满足的吃相中，融化殆尽。李靖再看李长修时，眼中的审视与怒意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探究和……嗯，至少不再排斥的意味。毕竟，能做出如此合他胃口菜肴的“女婿”，似乎……也没那么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