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灯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一张巨大的圆桌旁,众人依次落座。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自然是上首,李靖和红拂女陪坐下首,虬髯客毫不客气地挨着红拂女坐了,李语嫣抱着小安安坐在母亲身边,李长修则坐在了最下首,靠近门口,方便照应。
桌上已摆好了碗筷杯碟,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花椒、茱萸等传统辛香料的味道,这是府中厨子按照红拂女的吩咐,额外准备的一些不辣的菜肴,以备不时之需。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这些“寻常”菜式上,目光时不时飘向通往后厨的门口,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终于,脚步声响起。几名府兵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食盘。随着她们将一道道菜肴摆上桌,一股股从未闻过的、极其霸道而奇异的香气,瞬间席卷了整个正堂,将原本那些菜肴的味道彻底压了下去。
首先上桌的,是一盘色泽红亮油润、肉片与鲜红翠绿的辣椒段交织、点缀着翠绿蒜苗的菜。那浓烈的、带着灼热感的辛香,正是之前飘散出来的源头,此刻近在咫尺,更是冲击着每个人的嗅觉。
接着是一盘金黄油亮的鸡丁,与橙红色的块状物、青椒、花生米同炒,色泽鲜艳,酸甜中带着微辣的气息隐隐透出。
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纹理分明的肉片,旁边配着一小碟深褐色的、散发着豆豉和蒜香的酱料,显然是要烫着吃的。
还有一盆奶白浓香、点缀着葱花的鱼汤;一盘碧绿清炒的时蔬;一碟晶莹剔透、颤巍巍的肉皮冻;最后,则是一个硕大的、滚烫的陶盆被小心翼翼地端了上来。盆中一片红艳艳的油光,油面下是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的肉片,以及隐约可见的豆芽、青菜等物,上面撒着厚厚一层被热油泼过、焦香扑鼻的花椒和干辣椒碎,红油滚滚,热气腾腾,那混合了麻辣鲜香的复杂气味,霸道无比,让人一见便口舌生津,又隐隐生出些对那一片“红海”的敬畏。
“这……这都是些什么菜式?老夫走南闯北,竟未曾见过!”虬髯客性子最急,抽动着鼻子,眼睛死死盯着那盆红油翻滚的“水煮肉片”,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李靖也是满脸惊奇,他虽然不好口腹之欲,但军中粗犷,对这等色彩浓烈、香气霸道的菜肴,本能地感到亲近。小安安更是被这香味勾得直咽口水,在李语嫣怀里扭来扭去,小声嚷嚷着“安安饿,要吃肉肉”。
李世民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与长孙皇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可是听宫里的眼线汇报过,蓝田那个“贞观超市”旁边新开的酒楼,有些奇特的菜式,风靡长安,一菜难求,据说就是他儿子的手笔。今日看来,传言不虚。
最后,李长修亲自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瓷酒坛走了进来,坛身上同样贴着“贞观酒业”的标签,但似乎与宫宴上的有所不同。他身后跟着的小厮,则捧着数个造型别致的琉璃分酒器和酒杯。
“陛下,娘娘,岳父,岳母,虬髯前辈,语嫣,”李长修将酒坛放在桌上,一边亲手为众人分酒,一边介绍道,“仓促之间,准备了几道家常小菜,多是些粗鄙之物,恐不合诸位贵人口味。尤其这几道,”他指了指那几盘红艳艳的菜肴和中间那盆“水煮肉片”,“其中加了小子从海外寻得的几种特殊辛香料,味道……颇为辛辣刺激。若有不擅此味者,那边几道是府中厨子所制,口味清淡些。”
说话间,清冽如水、香气却异常浓郁的酒液已注入杯中,与那满桌红艳艳的菜肴相映成趣。
“辛辣?”虬髯客眼睛一亮,拍案道,“好!老夫就喜欢有劲道的!快快,陛下,可以开动了吧?老夫这肚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李世民也被这满桌的“色香味”勾起了食欲,尤其是那扑鼻的辛辣香气,让他想起了少年时在军中与将士们同食的粗犷饮食,别有一番豪情。他哈哈一笑,举起酒杯:“今日是药师家宴,亦是庆功之余兴,不必拘礼。来,诸位,满饮此杯,贺药师凯旋,也贺……阖家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