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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融雪时分(1/2)

建兴八年(公元230年)正月,第一场融雪来得猝不及防。朔方大地,封冻的河流开始发出细微的冰裂声,向阳坡地的积雪悄然消融,露出底下枯黄却已隐约透着生机的草根。严寒并未远去,但天地间已涌动着不可逆转的、属于春天的蠢蠢欲动。

临戎城外新划定的“债券田”区域,土地还带着残雪的湿冷。张端带着几名吏员和从逐鹿紧急调拨来的几名精通农事的“教导吏”,正在田埂间,与几十户忐忑不安的农户进行着一场特殊的“春耕动员”。

手里捏着桑皮纸“债券”的老农周老实,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指戳着刚刚解冻的、略显板结的泥土,愁眉不展:“张大人,这地……真能种?去年王家……唉,说收成就收成,说加租就加租。这‘债息’……真能到手?别到时候,地种了,力出了,收成却……”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疑虑比冻土还硬。

旁边一名中年农户忍不住插嘴:“俺听说,南边曹官家也在搞什么‘劝农贷种’,利息低得很!还有人说,曹大将军(指曹真)发了话,只要肯回去种地,既往不咎,赋税还能减!”

谣言,如同融雪时四处漫流的雪水,无孔不入。既有曹魏方面刻意散布的怀柔消息,也有本地残留豪强势力不甘心的蛊惑。

张端没有斥责,而是示意随行的老农吏上前。那吏员挽起袖子,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又放到鼻尖闻了闻,朗声道:“周老哥,各位乡亲,看这土色,黑中带褐,捏之能成团,碎之能散开,闻之有腥气,这是好土!虽荒了一年,底子还在!只要肯下力气,开春深翻一遍,上些底肥,种上耐寒的春麦或豆子,收成差不了!”

另一名“教导吏”则打开一个布袋,倒出些颗粒饱满、颜色金黄的麦种:“这是天工院在幽州培育的‘耐寒三号’麦种,比咱们本地老种抗冻、分蘖多,只要伺候得当,亩产起码能多三成!府里说了,头一年,这种子半价赊给登记‘债券田’的农户,收成后再还本!”

实打实的优种,比空泛的许诺更有说服力。人群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张端趁热打铁,提高声音:“乡亲们!‘债券’白纸黑字,盖着官印!说好的‘债息’,开春播种后,先发三成作为口粮和农本!秋收后,按约定再补足!官府说话算话!你们也都看到了,王家勾结外敌、散播谣言、阻挠新政,是什么下场!李将军的铁腕,不是对付安分百姓的,是对付那些不让大家过好日子的蠹虫!”

他指向远处正在清理沟渠的一队士卒:“看到没?官府出人出力,先把灌溉的水渠给你们清出来!这地,是你们自己的‘债券田’,收多收少,债息照发,余下的都是你们自家的!不比给王家当佃户,看天吃饭还看主家脸色强?”

周老实看着手里金灿灿的麦种,又望了望远处热火朝天清淤的兵卒,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他嗫嚅着问:“那种子……真半价赊给?债息……真先发?”

“真!”张端斩钉截铁,“明日就在里正处登记领种,同时发放第一批债息粮!我张端在此立誓,若有一字虚言,任凭处置!”

或许是种子实在诱人,或许是先发粮的承诺太过实际,或许是被王家下场震慑,又或许只是穷困到了极点不得不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周老实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成!俺……俺信官府一回!种!”

有人带头,便有跟随。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响起,越来越多的农户开始询问领种和领粮的具体细节。张端心中松了口气,知道最难的第一步,总算在泥泞中踏了出去。但这仅仅是开始,春播、夏耘、秋收,每一步都可能遇到新的问题,尤其是隐藏在暗处的破坏。

李顺那边的肃清行动仍在继续。“灰隼”网络的审讯有了新突破,那名棺材铺主熬不过刑,终于供出,他们这个网络的上线,并非梁习军中人,而是一个偶尔随商队来往于并州和朔方之间的行商,人称“乔五爷”,据说在洛阳有门路。此人在王家倒台、赵勇等人被捕后,便再未出现,如同人间蒸发。

“跑了?”李顺拧着眉,“还是潜得更深了?刘主事,能查到这‘乔五爷’的底细吗?”

化名潜伏的刘圭摇头:“名号可能是假的。但此人能指挥这样一个网络,绝非寻常商贾。或许……是靖安司直接派出的高级细作,甚至可能是司马懿暗桩体系中的一环。”他顿了顿,“朔方网络虽破,但此人逃脱,隐患未除。且曹魏经此一挫,必有新动作。将军,开春后,边境恐不太平。”

李顺冷笑:“怕他不成?兵来将挡!正好,老子也想活动活动筋骨了!”他看向窗外渐融的冰雪,眼中战意渐燃。

紫宸殿内,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却驱不散曹叡眉宇间的阴郁。他正在审阅司马懿呈上的《抚民屯田及整军经武疏》。疏中建议,趁着与“玄鼎”、蜀汉暂时休战的间隙,在淮南、荆北、关中等地大力推行军屯民垦,减免部分受灾州郡赋税,裁汰老弱冗兵,精选骁锐,加强操练,同时严惩一批民愤极大的贪官,以收民心、实仓廪、强兵马。

策略是老成谋国之策,但处处需要钱粮。而国库,在连年征战和“贿赂”鲜卑后,已然空空如也。

“太尉,此策甚善,然钱粮从何而来?”曹叡将奏疏放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莫非又要加赋?去岁朕已下诏减免,若再加征,恐失民心。”

司马懿从容道:“陛下,钱粮之事,臣有三策。其一,清查各州郡历年积欠及豪强隐匿田亩、户口,追缴赋税,此乃开源。其二,削减宫中及宗室部分非必要用度,倡导节俭,此乃节流。其三,”他略微压低声音,“可令靖安司,加大对北虏及蜀地商贸之‘稽查’,凡违禁货物,重税乃至没收,所得充实军资。此乃非常之法,然可为权宜。”

所谓“稽查”,实则为变相的勒索与掠夺,目标主要是与“玄鼎”和蜀汉有贸易往来的商队。这既能打击对方经济,又能补充己用,但必然招致商人怨怼,且可能引发边境冲突。

曹叡沉吟。他并非不知此策的负面影响,但眼下确实捉襟见肘。“便依太尉所议。然需把握分寸,莫激起大变。另,北疆朔方之事……近来似有平息?”

司马懿道:“据报,北虏在朔方推行所谓‘债券田’,发放粮种,试图稳住民户。其内谍网络虽遭重创,然根基未动。臣已令梁习,开春后加强对朔方粮道、边民的袭扰,并散播消息,称‘玄鼎’与鲜卑轲比能部密约,将共分河套,以乱其边民之心,离间其与胡部关系。同时,新的细作已在渗透,重点在于其工坊、粮储及新附政策之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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