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然坐直,脊背绷成一道凌厉弧线。妇人立刻垂首退至角落,屏息敛声。
“上回圣子折在他手里,大龙首震怒失色。这一遭,青龙杀阵早已布妥,再加本座亲临——陈玄,必死无疑。”
黑衣人俯首抱拳:“属下这就调度部署。”
“记牢了。”
狄青麟声音骤然沉哑,似冰层下暗涌的裂响。
“此番若再扑空,你我性命难保,青龙会百年威信,也將碎成齏粉。”
“属下誓死不负!”
话音未散,人已化作一缕黑烟,消隱於车厢阴影之中。
狄青麟重新陷进软榻,朝那面色发白的妇人勾了勾手指。
“接著按。”
她咬住下唇,强抑指尖微颤,重新覆上他太阳穴,力道稳而绵长。马车轆轆碾过官道,车轮捲起细尘,稳稳驶向移宫方向。
同一时刻,移宫绣玉谷深处。
怜星半倚在云纹软榻上,凝望著自己修长如玉的手与足——那曾扭曲僵硬的libs,如今温润生光,连指节弯折都带著山涧清泉般的流畅。
自陈玄以真火锻骨、玄水洗脉之后,她心底便悄悄扎下一根刺,不痛,却时时发痒,说不清是感激、依恋,还是別的什么。
“修仙之术……竟真能点石成金。”
她低语一声,指尖轻旋,一缕淡蓝真气游出,在空中划出蝶翼般轻盈的轨跡。
门外脚步声近,她倏然收神,指尖真气顷刻散尽。
侍女垂首入內,裙裾无声拂过青砖:“宫主,邀月宫主请您即刻前往主殿议事。”
“知道了。”
怜星起身,理平袖口褶皱。铜镜里映出一张倾城面容,眉目如画,可眼尾那一抹淡影,却像洇开的墨,散不去,也藏不住。
她偷偷试过灵根测引盘,结果一片死寂——凡胎浊骨,与仙途无缘。
可陈玄说过:等他寻齐水火双灵根,再替她重测一次。
这话,成了她日日默念的咒,也是唯一敢攥在掌心的指望。
“武道再高,终究困於血肉之躯……”
她轻嘆一声,推门而出。
刚踏进迴廊,骤然——
“鐺!鐺!鐺!”
急如擂鼓的警钟撕裂山谷静謐,声浪撞得檐角铜铃嗡嗡震颤。怜星脸色瞬变。
这钟,自她记事起,从未敲响过。
她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湛蓝流光,直射谷口。
老远就见邀月一袭素白衣袂立於谷门前,青丝未束,长发翻飞如瀑,周身真气奔涌如怒潮拍岸,脚下青石寸寸龟裂。
“姐姐,出什么事了”
怜星掠至身侧,循她视线望去,呼吸一窒。
谷外黑压压一片,数百黑衣武者列成铁壁军阵,肃杀之气冲霄而起,连林间飞鸟都噤声远遁。
半空之中,一人负手悬停,白衣胜雪,衣带猎猎。
可那双眼,幽暗无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通神境……”
怜星心头一沉,指尖悄然泛起寒意。
邀月目光如刀,直刺半空,声冷如铁:“来者何人擅闯移宫,所图为何”
狄青麟唇角一挑,视线慢条斯理扫过姐妹二人,似在掂量两件稀世珍器。
“久仰移宫双姝,倾国倾城。今日得见,果然——名下无虚。”
他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笑意森然。
“本座此来,只为请二位同赴云雨之约,不知……肯否赏脸”
“无耻!”
邀月暴喝,周身真气轰然炸开,地面碎石腾空而起,簌簌震颤。
“移宫虽僻,骨头却比刀还硬!”
怜星亦掌心凝霜,寒气四溢,声音清冽如冰裂。
“阁下此刻抽身,此事便如云烟散尽。”
狄青麟仰天长笑,声震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