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帝盯著薛禎看了许久,那双锐利深沉的眼里看不出喜怒。
薛禎跪在地上,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彩已经彻底熄灭了,像一潭死水。
“薛禎,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陛下,臣......臣想见见那孩子。”
嘉平帝眉头一皱:“见谁”
“妙妙。”薛禎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微微颤抖,“臣想见她最后一面,当面跟她说声对不起。”
殿內陷入死寂。
站在一旁的沈煜尘眼眸垂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讥讽。
临死的时候倒是想道歉了。
是真心觉得错了吗
不见得。
或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嘉平帝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扶手,眸子紧紧打量著薛禎的神情。
半晌,他才开口:“煜尘,你怎么看”
沈煜尘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却透著几分疏离:“陛下,此事臣以为应当询问妙妙的意见,她若愿意,便让她前来,若不愿意......”
“那朕也不会勉强。”嘉平帝笑了笑,表情在这一刻舒缓了许多,乐道,“那小丫头是个有主意的。”
“赵忠。”
赵忠急急忙忙从殿外进来:“奴才在。”
“你亲自去一趟定远侯府,问问妙妙愿不愿意来见薛家人最后一面。”
赵忠应声退下。
跪在地上的薛禎眼里终於有了一丝光亮,死死盯著殿门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內安静得可怕。
薛禎保持著跪姿,腰杆儿依旧挺直,可额头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多,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在等。
他还能等。
等那个被他丟弃的孩子,能不能来见他最后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赵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殿门口,他快步走到嘉平帝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嘉平帝眉梢轻轻上扬,挥了挥手说:“你说给他听。”
赵忠转身看向薛禎,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薛大人,小郡主说了,她与薛家已无关係,不愿见你。”
薛禎身子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刚刚燃起光亮的眼睛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肩膀耷拉下去,微微颤抖著,像是在笑,又好似是在哭。
“是啊......是啊......”他喃喃自语,“她与薛家早就没关係了......”
嘉平帝冷冷看著他,声音里带著几分厌恶:“薛禎,你造反谋逆,罪不可赦。朕念在你曾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会给你一个痛快。”
“三日后,如实三科,薛家满门问斩。”
“朕不会波及无辜者,薛府所有参与过谋逆之人统统都杀了,其他不知情者,各打五十大板,放了。”
薛禎父母去世的早,又没什么兄弟姐妹,说是全家满门抄斩,也只是他这一家罢了。
而陶玉琳的娘亲对此並不知情,嘉平帝自然不会殃及无辜,对他们动手。
薛禎低著头没有说话。
侍卫上前,將他拖了起来。
薛弘哲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面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但身体仍旧是颤抖得厉害,眼里全是惊慌绝望。
他其实不想死,他还年轻,他虽说资质不如大哥,却也在春闈的时候中了探花。
如果没有造反,按照薛禎的能力,他其实也能很快在官场站稳脚跟的不是吗
薛采霜仍旧是疯疯癲癲的模样,嘴里念叨著什么皇后天命贵人之类的话。
嘉平帝原本是想从她嘴里打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比如她是如何知道未来会发生的那些灾祸。
可薛采霜是真的疯了。
对於嘉平帝的问话充耳不闻,只用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疯狂大叫,说自己是皇后,所有人见到她都得行跪拜大礼,她是天命贵人,只有她能拯救大燕。
来来回回都是这么些话。
嘉平帝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作罢,心想反正也有小妙妙,薛采霜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都要死了,问不出来就问不出来吧。
让她带著她的秘密,下地府吧。
同样疯掉的还有薛弘扬。
兄妹俩一个大叫一个大哭,癲狂得不成样子,侍卫將他俩拖下去都费了不少力气。
反应最正常的居然是陶玉琳,她哭叫哀求,希望陛下能收回旨意,然而这举动註定是无用功。
看著薛家人被拖出去,嘉平帝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煜尘,你回去吧,好好陪陪妙妙。”
“对了,告诉小妙妙,她爹和她二哥正在回来的路上了,別总觉得朕在奴役你们!”
沈煜尘笑了笑:“臣遵旨。”
说完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
大牢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潮湿腐臭的气味。
薛家人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四周是厚重的石墙,只有一扇小窗能透进微弱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