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倾在气雾停止后,身体的剧烈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僵硬地卡在舱门处,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痛苦和茫然交织,那点微光依旧在微弱地闪烁,顽强得让人心惊,也脆弱得让人绝望。
就在这时,
“为了圣光!净化那个亵渎之物!”一声狂热冰冷的吼声从院子缺口处传来。
两个净化教团的灰袍士兵,趁着空中火力压制和院子里的混乱,竟然突破了外围防御,冲了进来。他们手中的能量步枪枪口,已经亮起了致命的蓝色光芒,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卡在罐子舱门处、正处于压制和失控边缘的苏玉倾。
“狗日的!当老子不存在?”面具男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
几乎在灰袍士兵举枪的同时,他如同狂暴的巨熊,从油桶掩体后猛地跃出。根本不管头顶盘旋的秃鹫飞行器,手中的双管霰弹枪“碎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
大片灼热的钢珠如同愤怒的蜂群,瞬间将其中一个灰袍士兵的上半身轰得稀烂,血肉和破碎的灰袍四处飞溅。
但另一个士兵的能量步枪,已经完成了蓄能。
“咻——!”
一道刺眼的蓝色能量束,如同死神的凝视,精准地射向苏玉倾。
何啸目眦欲裂,老鬼也是脸色剧变。
就在这万分之一的瞬间,
卡在舱门处的苏玉倾,那双空洞的、被痛苦和青铜浑浊充斥的眼睛,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是对致命危险的本能反应?还是那点微光最后的挣扎?
她那只扒在门边的、覆盖着青铜的手,极其僵硬地、却又快如闪电地…猛地向上一抬。
嗡!!!
一股远比之前两次更加凝聚、更加冰冷、带着极致毁灭气息的精神冲击,并非无差别扩散,而是如同无形的重锤,精准地轰在了那道射来的蓝色能量束上。
没有声音,但何啸清晰地“看”到,那道致命的能量束,在距离苏玉倾身体不足半米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零度的墙壁,瞬间凝固、然后寸寸崩碎,化作无数细碎的、熄灭的蓝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而那个发射能量束的灰袍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整个人猛地一僵,全覆盖式的头盔护目镜瞬间炸裂。眼睛、耳朵、鼻孔里猛地喷出鲜血。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声息。
寂静,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连头顶那架秃鹫飞行器似乎都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惊呆了。
何啸张大了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苏玉倾…她…她主动使用了那力量,虽然是为了自保…
老鬼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道:“规则…规则层面的干扰…妈的…这疯婆娘…”
面具男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炽热和贪婪的光芒。“好!好得很!这力量…够劲!”
但何啸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因为他看到,在发出那恐怖一击后,苏玉倾身体表面的青铜光泽,如同沸腾般剧烈涌动了一下,那被“断魂烟”压制下去的蔓延趋势,似乎有反弹的迹象。而她腹内那点微光…猛地黯淡了下去,如同燃尽的灯芯,只剩下最后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余烬。
“老鬼!光!快没了!”何啸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顾一切地吼道。
老鬼也回过神来,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小玻璃瓶,又看了看卡在舱门处、气息急剧衰弱的苏玉倾,猛地一咬牙,脸上闪过一抹肉痛和决绝。
“妈的!赌了!”他吼了一声,猛地将玻璃瓶里那粘稠的、散发着诡异甜腥味的暗红色液体,朝着苏玉倾的方向,狠狠泼了过去。
那暗红色液体泼洒在空中,竟然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化作一片极细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血雾,精准地笼罩向苏玉倾,尤其是她腹部的位置。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声响。
那暗红色血雾接触到苏玉倾身体的瞬间,尤其是渗入她腹部那片区域时,她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解脱又仿佛更加痛苦的呻吟。
她腹内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微光,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猛地亮起了一瞬。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那种随时会咽气的黯淡,而是多了一丝…诡异的活力。
与此同时,她体表那沸腾涌动的青铜光泽,似乎也被这暗红色血雾刺激,变得更加狂暴,与“断魂烟”残留的压制效果和这血雾的力量激烈冲突着,让她的身体发出一阵阵剧烈的、细微的痉挛。
老鬼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苏玉倾的反应,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嘴里飞快地念叨着:“撑住…撑住…吃了老子的‘蚀心草’精粹…给老子活过来…活过来…”
蚀心草,何啸记下了这个名字。这玩意儿似乎能短暂激发那点微光的活力,但看苏玉倾那更加痛苦的反应,代价绝对不小。
就在这时,头顶那架秃鹫飞行器似乎终于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或者是接到了新的指令。它没有再攻击罐子,而是一个盘旋拉升,机炮对着营地其他区域疯狂扫射起来。同时,院子外,净化教团进攻的哨声变得急促,似乎是在撤退。
铁鹰帮和净化教团的联手攻击…暂时退了,
院子里的压力骤然一轻。
面具男喘着粗气,收起“碎骨”,快步走到罐子前,眼神灼热地看着卡在舱门处、身体不断轻微痉挛、体内两股(甚至三股)力量正在激烈冲突的苏玉倾,又看了看瘫在一旁、抱着空了大半的“断魂烟”罐子、满脸是血和沙土的何啸,最后目光落在脸色苍白、捂着胳膊的老鬼身上。
“怎么样?这‘宝贝’没废吧?”面具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鬼喘匀了气,浑浊的眼睛扫过苏玉倾腹部那丝被强行吊住的微光,又看了看她体表依旧不稳定、但似乎暂时达到某种危险平衡的青铜化,咂了咂嘴,语气复杂:“暂时…死不了。妈的,亏大了,老子的‘断魂烟’,老子的‘蚀心草’,这趟亏到姥姥家了。”
听到“死不了”三个字,面具男明显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没废就行,这点投入,值,老子捡到宝了。”他看向苏玉倾的眼神,更加赤裸裸,像是在看一件威力无穷却难以掌控的绝世凶器。
何啸瘫在轮胎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如同提线木偶般卡在舱门处、承受着非人痛苦的苏玉倾,心里像是被一块冰冷的青铜堵住了,又沉又闷,透不过气。
活下来了,又一次。
用一条彻底废掉的腿、用老鬼压箱底的“料”、用苏玉倾承受更恐怖的痛苦和那点微光被诡异药物强行吊命为代价。
这他妈就是废土的活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个空了大半的“断魂烟”罐子,罐身冰冷刺骨。
精神世界里,那株青铜树虚影不知何时再次沉寂下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强化”从未发生过。
只有断腿那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无边无际的剧痛,提醒着他现实的冰冷和残酷。
他艰难地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抹了一把脸,结果只是把血污和沙土抹得更匀。
目光越过面具男和老鬼,再次落在那卡在生死之间的青铜身影上。
赌命烟…抽完了。
下一口,还能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