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壁上那道蔓延的裂纹停止了扩展。里面那疯狂的撞击声变成了沉闷的、不甘的咚咚声，频率越来越慢，力度也越来越小。那弥漫出来的冰冷绝望气息，似乎也被这强制冷却压制了回去。

只有那诡异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似乎变得更加飘忽不定，夹杂着一种像是…被打断的不满，或者说是…疲惫。

过了足足一两分钟，罐子里的动静才彻底平息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刮擦声。喷口也停止了喷射超冷气雾，房间里温度低得像个冰库，地面上甚至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厚重的钢门这时才被从外面打开。面具男一脸凶戾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持枪的心腹。一进来就被里面的低温冻得一哆嗦。

“操！怎么回事？”面具男一眼就看到地上摔碎的瓶罐、洒落的药粉、还有瘫在地上一个捂着手臂惨叫一个浑身发抖喘粗气的两人，最后目光猛地钉在罐壁上那道清晰的裂纹上，瞳孔骤然收缩。“罐子怎么裂了？老鬼，你他妈给老子解释清楚。”

老鬼脸色惨白如纸，断臂处血流不止，疼得他浑身都在抖。他指着何啸，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尖利变形：“是…是他，头儿，这小子有问题，大问题。他身上有…有别的‘规则痕迹’，不是罐子里那种。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刺激到里面的东西了，差点…差点就把罐子拆了。”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何啸身上，充满了惊疑、警惕和杀意。

何啸心里叫苦不迭，冷得牙齿都在打颤，赶紧辩解：“不…不是我！是老鬼！他拿针扎我，逼我把手塞进罐子里，然后罐子就…”

“放屁！”老鬼尖叫打断，“老子那是试探，是你自己身上的鬼东西暴走了。头儿，这小子留不得，他现在就是个炸药包，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把里面的‘宝贝’点炸了。趁早…”

“够了！”面具男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老鬼的话。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在何啸和老鬼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再次落在那道罐壁的裂纹上，眼神变幻不定。

显然，罐子的意外裂开让他极度震惊和后怕。但老鬼的话和何啸的表现，也让他对何啸的“价值”和“风险”有了新的评估。

沉默了几秒钟，面具男似乎做出了决定。他指着老鬼：“你先给自己止血，然后把罐子给老子加固，用最好的材料，再裂开，老子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他又指向何啸，语气冰冷：“你！跟我出来！”

两个持枪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将还在发抖的何啸从地上架了起来，拖出了冰冷的静滞库。

回到相对“温暖”一点的主洞穴区域，面具男屏退了左右，只剩下他和何啸两人。他盯着何啸，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看穿。

“小子，”面具男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老鬼说的，是真的？你身上…还有别的‘料’？”

何啸心脏狂跳，脑子飞快转动。完全否认？罐子裂开是事实，老鬼的指控也在那。承认？承认自己脑子里有棵能跟污染共鸣的鬼树？那估计下一秒就被拆了研究。

他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我…我不知道…可能是之前被那污染伤到，留下了点奇怪的感觉…老鬼非要拿针扎我，一扎我就…我就控制不住地发狂…然后就…”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惊恐又茫然，恰到好处地扮演一个无法理解自身变化的受害者。

面具男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真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管是什么，看来你和里面那‘宝贝’，确实绑一块儿了。”

他拍了拍何啸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何啸一个趔趄：“是好事，也是坏事。坏事是，你他妈现在更危险了，指不定啥时候就把老子的家当都点炸了。”

“好事是…”面具男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算计的笑容，“你对老子更有用了。从今天起，你不用跟着老鬼打杂了。”

他招了招手，叫过来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手下：“疤鼠，带他去医疗室，让医师给他处理下腿伤和鼻子。然后给他弄点吃的，找个地方休息。看着点，别让他乱跑，也别让老鬼靠近他。”

名叫疤鼠的手下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安排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地点头：“是，头儿！”

面具男最后看了何啸一眼，眼神复杂：“小子，把你那点‘奇怪的感觉’给老子收好了。老子有用得着的时候。别再给老子惹麻烦，不然…”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着静滞库走去，显然是去处理老鬼和那个裂了的罐子了。

何啸看着面具男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暂时安全了，好像是的。但似乎…又陷入了更深的麻烦里。面具男明显对他产生了更大的兴趣，这种兴趣在废土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走吧，瘸子。”疤鼠推了他一把，语气不算太坏，但也谈不上多友好，“算你走运，头儿看来挺看重你。”

何啸拖着那条又开始传来剧痛和奇痒的腿，一瘸一拐地跟着疤鼠，朝着洞穴深处的医疗室走去。沿途遇到的锈火成员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闭的静滞库钢门。

裂开的罐子，暴走的污染，发狂的自己，还有老鬼那惊骇的眼神和面具男算计的目光…

这“二号巢穴”，感觉比之前的露天营地，更加危机四伏。

他那点秘密，还能瞒多久？

脑子里的青铜树，到底是个什么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