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缝里。何啸瘫在湿滑的乱石堆上,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色的哈气,肺管子跟结了冰似的疼。身上被铁耗子咬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混着脏污的冰水,滋味别提多“销魂”了。
老鬼在旁边喘得跟破风箱似的,后背那道焦黑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水,把身下的石头都染红了一小片。他独眼死死盯着几米外的水面,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疯狂和算计,只剩下最纯粹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断魂烟”的灰白气雾正在缓缓散去。
水面上,那个冰冷僵硬的青铜身影——苏玉倾,微微晃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覆盖着青铜的眼眸再次聚焦,冰冷、死寂,却又比之前多了一丝被屡次挑衅后的实质性的暴怒。她周围的水面,漂浮着一层被“断魂烟”毒死的铁耗子尸体,但更多的耗子依旧在水里疯狂游弋,猩红的小眼睛盯着石堆上的两人,发出急躁的尖啸。
她抬起脚,再次迈步,踏着污水和鼠尸,朝着石堆逼近。速度不快,但那步步紧逼的压迫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完犊子喽…”老鬼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这回…真他妈要喂耗子了…还是镀金的耗子…”
何啸也想绝望,但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麻木了。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这一连串的惊吓实在太多,阈值提高了。他甚至还有空瞥了一眼老鬼那惨样,心想这老狐狸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怕是要跟自己这个“废料”死一块儿,也不知道亏不亏。
就在苏玉倾的脚即将踏上石堆的边缘,那只冰冷的手再次抬起,抓向何啸胸口(那碎片似乎对她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的瞬间——
轰隆隆隆——!!!
地下深处,再次传来一阵沉闷无比、却仿佛带着某种痛苦挣扎意味的剧烈震动。这一次的震感来源非常明确,就是来自于这片巨大水域的正下方。
水面像是烧开了一样剧烈翻腾起来,巨大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带着更浓烈的硫磺和铁锈恶臭。
“嗷——!!!”
一声更加清晰、更加痛苦、却也更加接近的恐怖嘶吼,从水底深处猛地传了上来,震得整个水域都在荡漾。
是铁鼠王,它没死,而且…它好像就在这水底下挣扎。刚才的超级坍塌,把它也埋进这片水域的底层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打断了苏玉倾的动作。
她停下脚步,僵硬的脖颈微微转动,那双冰冷的青铜眼眸第一次离开了何啸,投向了翻腾不休的水面深处。似乎那底下传来的、同属于“规则怪物”但更加庞大暴戾的气息,引起了她的警惕,甚至是一丝…本能般的忌惮。
石堆上,何啸和老鬼也愣住了。
老鬼那绝望的独眼里,猛地又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像是快淹死的人又看到了一根稻草(虽然这稻草可能是条鳄鱼)。“底下…底下那大家伙…还没死透…而且…它好像被卡住了?在挣扎?”
何啸也感觉到了。那从水底传来的震动和嘶吼,虽然恐怖,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狂暴肆虐,多了几分被困住的焦躁和痛苦。
机会?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无情打击。
水面翻腾越发剧烈,突然,靠近石堆不远处的污水猛地向上拱起,然后哗啦一声巨响。
一个巨大无比的、覆盖着厚重黑锈和粘液的、如同小型卡车头般的金属钻头,猛地破开了水面,带起漫天恶臭的水花。
是铁鼠王的脑袋,它竟然挣扎着从水底钻出了一部分。
但那景象更加恐怖,它那原本狰狞的钻头状口器,此刻布满了更加深刻的凹痕和裂缝,一只猩红的巨眼似乎被打瞎了,只剩下一个不断淌着粘稠黑血的窟窿。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被困住的疯狂怒火。
它显然在之前的坍塌中受了重伤,而且被卡在了水底下的废墟里,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出来。
但它这一冒头,带来的威慑力是毁灭性的。
“吱吱吱——!!!”
水面上那些铁耗子像是见到了真正的王者,变得更加疯狂和躁动,但它们似乎也不敢过于靠近重伤暴怒的鼠王,只是围着石堆和鼠王冒头的地方疯狂游动,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而苏玉倾,在铁鼠王冒头的瞬间,身体就彻底僵住了。她微微弓起身,呈现出一种防御兼攻击的姿态,冰冷的青铜眼眸死死锁定着那庞大的、受伤的鼠王头颅。两者之间,那同属规则异变却又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在空中无声地碰撞、对抗。
一种微妙的、脆弱的、三角对峙的局面,竟然在这绝境中形成了。
鼠王忌惮苏玉倾身上那冰冷纯粹的规则污染和之前伤到它的“虫子”(人类)。
苏玉倾警惕鼠王那庞大的体量和暴虐的力量。
而鼠潮则畏惧两者,只敢在外围嘶鸣。
何啸和老鬼,反而暂时被“遗忘”在了石堆这个小小的“安全岛”上。
“妈的…老天爷玩人呢…”老鬼喘着气,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何啸心脏狂跳,脑子飞速转动。机会,这绝对是唯一的机会,必须趁这两个怪物互相牵制的时候做点什么。
“老鬼…”何啸压低声音,牙齿还在打颤,“你…你还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玩意儿?能…能干掉一个的?”
老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独眼瞪人没啥威力):“有个屁,老子胳膊没了,家当全炸了,‘断魂烟’也用光了,就剩半条命了。”
他顿了顿,看着那对峙的两个怪物,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冒险的光芒:“不过…aybe…aybe不用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