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人还在就行。趁它们被吸引,我们快走!”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洼地另一侧:“那边!离开这片菌毯!”
三人借着爆炸和混乱的掩护,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锈痂海”的范围,扑倒在相对坚硬安全的土地上,回头望去,只见那片死亡区域依旧沸腾着,飞行器似乎还在不甘地盘旋搜索。
暂时安全了,但也彻底一无所有了。食物、水、武器、载具,全部丢失。只剩下莉娜贴身藏着的一点医疗用品、那枚蓝色芯片、老约翰的笔记本和半块门钥,以及何啸脑子里那棵时灵时不灵的破树。
疲惫、绝望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现在…怎么办?”何啸喘着粗气,看着莉娜。失去了“追光者”,在这片陌生的废土上,他们寸步难行。
莉娜拿出那枚蓝色芯片,芯片依旧温热,但不再提供任何指引。老约翰的笔记本上关于这片区域的信息也到此为止。
就在三人陷入绝境之时,何啸脑子里的青铜树,突然又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这一次,不再是预警,也不是对环境的感知,而是一种…非常非常遥远、非常非常模糊的…呼唤。
仿佛风中飘来的、极其微弱的歌声,又像是某种同源碎片在无尽遥远之地发出的、无意识的低语。方向…似乎指向正东偏南。
“那边…”何啸不确定地指着那个方向,“我好像…感觉到一点什么…非常远…”
莉娜看向他指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芯片,眼神闪烁:“就算只有一丝可能,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走吧,朝着何啸感应的方向。希望能找到点水源或者能藏身的地方。”
没有其他选择,三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踏上了前途未卜的旅程。
一路向东,环境逐渐变得干燥荒凉,但不再是那种诡异的菌类世界,反而让人稍微安心一点。幸运的是,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小片耐旱的刺棘丛,从里面挤出了几滴苦涩的汁液勉强润喉,还找到了一些藏在沙土下的、味道像石灰的块茎,虽然难吃,但至少能填肚子。
傍晚时分,就在他们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杂乱无章的建筑轮廓。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依托着某个旧时代废墟建立起来的避难所聚居点。
远远能看到一些简陋的棚屋、歪斜的风力发电机,甚至还有几缕炊烟。
有人的地方,就有希望,也有危险。
“小心点。”莉娜低声道,“不知道是敌是友。”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聚居点外围用废旧车辆和铁丝网粗糙地围着,只有一个出入口,有几个抱着老旧步枪、穿着破烂的人在那里放哨。他们的眼神警惕而麻木,典型的废土幸存者模样。
看到三人靠近,哨兵立刻举起了枪:“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莉娜示意何啸和老约翰停下,自已上前一步,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我们是路过的旅人,在西边遇到了麻烦,载具和物资都丢了。只想讨点水喝,问问路,没有恶意。”
哨兵打量着他们狼狈的样子,确实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路过?从西边来的?那边除了吃人的孢子和辐射鬼,还有什么?”
“我们是从更西边逃难过来的。”莉娜含糊地解释,“能让我们进去歇歇脚吗?我们可以用信息交换。”
哨兵犹豫了一下,对着里面喊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走了出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特别是在莉娜那张虽然脏污却难掩清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何啸瘸着的腿和老约翰那猥琐的样子,最终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行啊,进来吧。正好,‘铁砧’最近缺人手干活。至于水和小命,就看你们能付出什么了。”
铁砧?这就是老约翰笔记本上提到的那个被“掘骨团”占据的矿业前哨?
三人心中一惊,但表面不动声色。现在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跟着刀疤男走进聚居点,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和混乱。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劣质燃料和某种金属熔炼的刺鼻味道。居民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新来的陌生人,也只是冷漠地瞥一眼。
刀疤男将他们带到一处较大的、用废旧铁皮搭建的棚屋里。里面热气腾腾,几个巨大的熔炉正在燃烧,一些瘦骨嶙峋的人正在费力地处理着各种废旧金属。
“老子是这里的头儿,你们可以叫我‘铁锤’。”刀疤男拍了拍旁边一个烧得通红的金属块,大大咧咧地说,“我不管你们从哪来,到了‘铁砧’,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看见那些废铁没?把它们分类、熔了、打成标准锭。干得好,就有吃的喝的。想偷懒或者动歪心思…”
他猛地抽出腰间一把硕大的、沾着暗红色污渍的扳手,狠狠砸在旁边一个铁砧上,发出刺耳的巨响:“…这就是下场!”
典型的废土奴隶主。
莉娜眼神平静,点了点头:“我们明白了,我们会干活。”
“很好。”铁锤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挥挥手让一个手下带他们去干活的地方。
所谓的干活,其实就是高强度、无防护的体力劳动。何啸腿上有伤,只能干些简单的分拣。莉娜和老约翰则被迫去操作那些危险的熔炉和锻锤。
环境极其恶劣,热量灼人,烟尘刺鼻。监工的手中的鞭子时不时就抽打下来。
但三人只能忍耐,至少这里暂时安全,还有一点点食物和水。
休息的间隙,莉娜试图向其他工人打听信息,但这些人都被折磨得如同行尸走肉,问什么都只是摇头。
直到晚上,他们被关进一个拥挤肮脏、如同牢房般的棚屋里时,一个看起来稍微机灵点的年轻人才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你们…是不是从西边那个发光的大山方向来的?”
莉娜心中一动,谨慎地点点头。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同情:“别打听…别想跑…‘铁锤’他们…不只是挖矿…他们…和那些‘铁壳人’有交易…”
“铁壳人?”莉娜捕捉到这个词。
“就是那些…开着漂亮车、穿着统一铁壳子、到处抓人的家伙…”年轻人声音更低了,“他们经常来…用食物和武器换人…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女人…还有看起来有点特别的怪人…”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何啸。
“地平线”,他们竟然和“地平线”有勾结,用人口换取物资。
这个消息让三人后背发凉,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而是个魔窟。
必须尽快离开。
但怎么逃?外面守卫森严,他们体力耗尽,毫无装备。
深夜,当大多数人都陷入沉睡后,何啸靠着冰冷的墙壁,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再次捕捉白天那种遥远的呼唤感。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距离拉近,或许是因为寂静,那感觉清晰了一点点。不再仅仅是方向,他甚至能模糊地“听”到一点…断断续续的、如同歌声般的…音节。
那歌声古老、空灵、悲伤,仿佛在诉说着失落和等待。而歌声传来的方向…似乎就在…这个聚居点的最深处,那个被重兵把守、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旧矿坑入口。
碎片…难道有一块“世界树”的碎片,就在这个魔窟的地下?
何啸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莉娜,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莉娜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希望和危险,再次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同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