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冰冷的铁锈,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那从矿坑深处探出的庞大阴影——那由无数挖掘器械和清道夫残骸扭曲拼接而成的钢铁蜈蚣——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力。它核心处那颗狂暴搏动的红色能量核心,仿佛一颗充满恶意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下方渺小的人类。
它一声无声的咆哮(或许是某种强大的能量脉冲),所有失控的机器残骸如同被注入了一剂疯狂的强心针,眼中的赤红光芒大盛,攻势瞬间从杂乱无章变得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层次。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像一群被统一指挥的饥饿鬣狗,分工明确地扑了上来。
“开火!挡住它们!”锈火小队的队长声嘶力竭地吼道,手中的步枪喷吐出火舌,精准地打爆了一台冲在最前面的、装有切割锯的机器“眼睛”。
其他战士也拼命射击,爆破手将最后几枚高爆炸药投向机器最密集的地方,爆炸的火光和破片暂时延缓了它们的步伐。医生则拼命将吓呆了的幸存者往全地形车后面推。
但数量差距太大了,而且这些疯狂的造物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残骸涌上。子弹打在它们那拼凑的、厚实的外壳上,往往只能溅起一溜火花,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不行!数量太多!火力不够!”一名战士打空了弹匣,一边狼狈地更换一边大吼。
“车!快发动车子!”队长对着通讯器向高地上的队员呼喊。
然而,高地上也传来了焦急和夹杂着爆炸声的回复:“我们被绕后的狗娘养的缠住了!暂时脱不开身!”
完了!被包饺子了!
莉娜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手中的感应器烫得惊人,嗡鸣声几乎连成一片,疯狂指示着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混乱与恶意。那巨大的蜈蚣首脑散发的能量场,如同泥潭般笼罩着这片区域,让她感到一阵阵头晕恶心。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相互搀扶的“掘进者”幸存者,他们脸上满是黑灰和血污,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她看到锈火的战士们,虽然面露焦急,却依旧没有放弃,拼命地组织着脆弱的防线,哪怕只是多争取一秒。
不能死在这里,何啸还在等她回去。
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猛地从莉娜心底涌起。她想起了刚才短暂生效的干扰,想起了何啸和碎片那带着生机的能量与这些死亡造物的对抗。
就像水与火!
“队长!”莉娜突然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但却异常坚定,“掩护我!我再试一次!对准那个大家伙!”
队长一愣,看向那巨大的蜈蚣首脑,又看看莉娜手中那散发着不稳定微光的感应器:“你疯了?那太危险了!”
“不试试我们都得死!”莉娜几乎是吼出来的,“它的能量最强,如果干扰能起作用,哪怕只是一瞬间,对这些小怪的影响可能更大。”
队长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防线,一咬牙:“妈的!干了!所有人!火力掩护莉娜!给她创造机会!”
瞬间,所有能调动的火力,包括那些刚刚反应过来、捡起地上武器的掘进者幸存者,都拼命地向周围涌上的机器残骸倾泻过去,试图暂时清空莉娜前方的障碍。
莉娜深吸一口气,从掩体后猛地探出身。她双手紧紧握住那发烫的感应器,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全部集中起来。她不再去思考技巧,不再去担忧后果,只是拼命地在脑海中回忆何啸苏醒时的那抹微光,回忆那碎片中蕴含的、不同于这个绝望世界的温暖与秩序。
“停下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庞大的钢铁蜈蚣,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嗡——!!!
感应器上的世界树符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甚至不再是简单的微光,而是形成了一道微弱却清晰可见的、淡金色的光束,直直地射向蜈蚣首脑那颗狂暴的红色核心。
这一次,效果远超之前。
那钢铁蜈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核心处的红色能量核心像是被投入了冷水的烙铁,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高频的滋滋声。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仿佛内部发生了剧烈的能量冲突。
不仅仅是它,周围所有正在疯狂进攻的失控机器,如同被同时切断了信号,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的赤红光芒疯狂闪烁,甚至有一部分较弱的机器首接冒烟瘫痪,倒在了地上。
整个战场,出现了那么一两秒诡异的凝滞。
“有戏!”队长狂喜大吼,“快!趁现在!突围!向三点钟方向冲!那边压力最小!”
幸存者和战士们抓住这宝贵的机会,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暂时出现空缺的包围圈缺口冲去。
但莉娜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精神力和体力。手中的感应器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温度也降了下来,甚至表面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她透支了。
而那钢铁蜈蚣首脑,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彻底激怒了。
红色的能量核心在经过短暂的混乱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姿态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猩红刺眼。它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混合着金属摩擦和能量轰鸣的咆哮。
那些停滞的机器再次“活”了过来,眼中的红光带着一种被亵渎后的极致愤怒,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而这一次,它们优先攻击的目标,赫然是那个刚刚让它们“痛苦”了的源头——莉娜。
“莉娜!小心!”队长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两台高大的破碎锤机器死死缠住。
一台速度快得惊人的、如同猎犬般的四足机器,首扑跪地的莉娜,它前端的等离子切割器发出致命的高温蓝光。
莉娜绝望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光芒,甚至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结束了吗…何啸…对不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嗡鸣声,非常非常微弱,却异常清晰地在莉娜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来自外界,不是来自感应器,而是来自…她的意识深处,来自那座连接着她与何啸的无形的“桥”。
仿佛是一根弦被轻轻拨动。
远在锈火营地医疗帐篷内,躺在床上的何啸,原本平稳的眉头突然紧紧皱起。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在他意识无法触及的深处,那块与他心脏融为一体的碎片,仿佛感应到了另一端那极致的危机与呼唤,自发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通过那座“桥”,一丝微不可查、却带着何啸生命气息与碎片秩序之力的能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涌入了莉娜近乎枯竭的精神世界。
莉娜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感到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暖流,如同干涸河床迎来的一缕清泉,瞬间注入了她的身体和意识。那不是强大的力量,却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把重新点燃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