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她手中那裂纹的感应器,仿佛被这跨越时空的共鸣再次激发,核心处那黯淡的世界树符文,竟然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顽强地亮起了微光。
求生的本能让莉娜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凭借着直觉,将重新亮起的感应器,对准了己经扑到面前、等离子切割器即将触及她额头的机器猎犬。
这一次,没有强烈的光束,只有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以莉娜为中心,轻柔地扩散开来。
效果截然不同!
那机器猎犬的等离子切割器的光芒,在触及这淡金光晕的瞬间,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竟然熄灭了。它的动作没有僵直,也没有狂暴,反而是像失去了目标一样,变得有些“困惑”,电子眼疯狂闪烁,在原地打起了转,甚至差点撞上旁边另一台机器。
不仅是他,周围一小片区域内的失控机器,都出现了类似的“困惑”和“迷失”状态,攻击动作变得迟疑而混乱,甚至出现了相互碰撞的情况。
莉娜愣住了,
她瞬间明悟。
之前她拼命催动感应器,试图用“秩序”去强行压制“混乱”,就像用大水去灭火,效果猛烈但短暂,而且极易引起更凶猛的反扑。
而刚才,那来自何啸的、无意识的、微弱的能量共鸣,通过她传递出来,却形成了一种更柔和、更本质的影响——不是压制,而是…“同频”干扰?或者说,是一种短暂的“欺骗”?
仿佛给这些混乱的机器发送了一个错误的指令,一个“停止攻击,目标是友军”的虚假信号。因为它们的底层逻辑,毕竟源自与碎片同出一源的“母亲”体系。
这效果范围很小,强度也很弱,无法持久,但却在关键时刻,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生机。
“莉娜!这边!”医生发现了她的情况,冒险冲过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拖着她向后跑。
“快走!”队长也终于摆脱纠缠,一边开火一边后撤。
队伍趁着这新一轮的、虽然范围小但效果奇特的混乱,终于冲出了包围圈,跌跌撞撞地向着高地车辆的方向跑去。
高地上的队员也终于解决了缠住他们的敌人,开车冲下来接应。
众人狼狈不堪地爬上全地形车,甚至很多人都挤在车外挂着。引擎发出咆哮,轮胎卷起漫天尘土,疯狂地向着来路逃去。
身后,那钢铁蜈蚣首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庞大的身躯挣扎着想要从矿坑里完全爬出,指挥着潮水般的失控机器紧追不舍。
子弹和能量射线嗖嗖地从车旁掠过。
“扔光所有烟雾弹!干扰它们视线!”队长一边用车载机枪向后扫射,一边大吼。
噗噗噗!大量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追兵的视线。
全地形车发挥出卓越的越野性能,在崎岖不平的废墟上疯狂颠簸着疾驰,渐渐与追兵拉开了距离。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可怕的矿坑和钢铁洪流,直到枪声和机器的嘶吼声逐渐消失在身后,车上的人们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啜泣。
莉娜靠在车厢壁上,感觉全身都在发抖,手心里的感应器彻底黯淡,那道裂纹触目惊心。她闭上眼,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那庞大恐怖的阴影和最后时刻脑海中响起的微弱嗡鸣。
是何啸…是他吗?在那么远的地方…他感应到了?无意识地…帮了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后怕、庆幸与深深思念的情绪,包裹了她。
“妈的…总算捡回条命…”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心有余悸,“莉娜,刚才最后那下…怎么回事?它们好像突然瞎了?”
莉娜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我也不完全清楚,好像…是另一种方式的干扰。”她没详细说何啸的事,这太难以解释。
“总之,干得漂亮!丫头!”队长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依旧后怕,但眼中充满了赞赏,“没有你,我们今天全都得交代在那儿!”
他转头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掘进者幸存者:“你们谁是头儿?”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新鲜伤口的中年男人喘着气抬起头:“我…我是掘进者营地的负责人,沃克…谢…谢谢你们…锈火的朋友…要不是你们…”
他说着,声音哽咽起来,看着身后只剩下不到三十人的队伍,面露巨大悲恸。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去激活那种鬼东西?”队长沉声问。
沃克痛苦地抱住头:“我们…我们只是想找点还能用的零件和能源核心…那个维护站很深,看起来废弃很久了,门口还有不少损坏的收割者…我们以为安全…”
“一开始很顺利,里面有很多好东西…直到有个蠢货,看到一颗被包裹在缓冲凝胶里、看起来完好的大型能量核心,忍不住碰了它…”
“然后…所有的东西…都活过来了…”另一个年轻的幸存者恐惧地接话,身体还在发抖,“废弃的零件自动组合…攻击一切活物…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被堵在门口…”
“那巨大的…蜈蚣…是什么?”莉娜忍不住问。
沃克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不知道…我们触发核心后,它才从维护站最深处的地底爬出来…它好像…才是真正的主体…其他的…都是它的一部分…”
队长和莉娜对视一眼,心情沉重。果然,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失控集群,而是一个产生了恐怖异变的、拥有某种核心意识的聚合体,一个“后母亲时代”诞生的全新威胁。
它的强大和诡异,远超想象。锈火这次是运气好,才侥幸逃出生天。
“必须尽快把情报送回去!”队长严肃道,“这玩意儿要是跑出来,对整个区域都是灾难!”
车队不敢停留,全速向着锈火营地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莉娜都沉默着,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芜景象,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座“桥”的另一端,传来的微弱悸动,仿佛还在她心中回荡。
无声的求救,换来了无声的回应。
守桥人的职责…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也更加奇妙。
她抬起头,望向营地所在的方向,归心似箭。
何啸,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