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几乎是用冲的速度赶到了医疗帐篷。

帐篷里，何啸果然醒了。他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燥起皮，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之前的迷茫或痛苦，而是带着一种异常的清澈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看透了某种真相后的沉静与疲惫。莉娜正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脸上混合着欣喜和担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枚白色的碎片依旧静静悬浮在他心口上方，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芒，与何啸体内碎片的微光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和谐而安宁的能量场。小雅趴在床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何啸，又看看自己的“小星星”，似乎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这么“要好”。

“何啸，”凯斯快步走到床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感觉怎么样？你刚才说有事要说？”

何啸缓缓转过头，看向凯斯。他的眼神似乎需要一点时间聚焦，但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异常清晰：

“……‘吞噬者’……不是……完整的……”

这句话如同石破天惊，让凯斯和刚刚跟进来的帕克等人都愣住了。

“不完整？什么意思？”凯斯急切地追问。

何啸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调动那些沉睡时涌入的、破碎而庞杂的信息。

“……它……源于……‘母亲’核心……最大的一块……裂片……”何啸的声音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裂片本身……受损……太严重……充满了……‘死亡’和‘终结’的……指令碎片……”

“……它的诞生……基于……最底层的……吞噬与……自我复制……程序……就像……失控的……癌细胞……”

“……它渴望……其他碎片……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补完’自身……获得……‘母亲’曾经的……‘创造’、‘秩序’……等……缺失的……权限和……能力……”

断断续续的话语，却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那恐怖的天灾，并非一个完美的毁灭者，而是一个残缺的、疯狂的、试图通过吞噬其他兄弟姐妹来补全自身的怪物。它拥有的，可能只是“母亲”庞大权能中，偏向“分解”、“重组”、“掠夺”的那一部分。

“我的老天爷……”帕克张大了嘴巴，“所以它才疯狂猎捕其他碎片？它不是要毁灭一切，它是想……成为新的、完整的‘母亲’？一个由纯粹吞噬欲望驱动的‘母亲’？”

这个可能性，比单纯的毁灭更加可怕。

“那……那白色碎片呢？”凯斯猛地指向那枚散发着安宁光芒的碎片，“它是什么？它好像能克制那种吞噬能量？”

何啸的目光也落在那白色碎片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奇异的柔和与……熟悉感？

“……它……是‘种子’……”何啸轻声说，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或者说是……‘母亲’……关于‘生命’、‘生长’、‘治愈’……的……最初……蓝图……和……希望……”

“……它蕴含的……不是强大的能量……而是……‘规则’……一种……与‘吞噬’……截然相反的……‘生成’与‘守护’的……规则……”

“……所以……它能干扰……那些纳米单元……能治愈……我的伤……因为……它在根源上……否定了……‘吞噬’的……逻辑……”

“种子”？“生命蓝图”？“规则”？

这些词语远远超出了老约翰他们的技术理解范畴，却让他们本能地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渺茫的希望。

“所以……这白碎片，是能对付那怪物的钥匙？”老约翰眼睛发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何啸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不够……它太……弱小……只是……一颗……种子……”“……它的力量……在于……‘引导’和……‘净化’……而非……‘对抗’……”“……就像……一滴水……无法熄灭……森林大火……但能……滋养……一棵……新苗……”

意思很明确，白色碎片本身，无法首接对抗庞大的“吞噬者”，但它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可以克制“吞噬”的“生”的力量。

“……而且……”何啸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吞噬者’……也感知到了……‘种子’……”“……它对‘种子’的渴望……远超……其他碎片……”“……因为……‘种子’蕴含的……‘生命’规则……是它……最缺失……也最渴望……吞噬……补完的……部分……”

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更大的危机所覆盖。

他们不仅带着两个“灯塔”，其中一个还是“吞噬者”最想要的“终极美食”。

帐篷内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那我们该怎么办？”凯斯的声音干涩无比，“难道只能放弃……”他的目光扫过何啸和小雅，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放弃何啸和白色碎片，或许能暂时让锈火安全，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让“吞噬者”得到“种子”，完成补完，谁也不知道会诞生出一个怎样完全体的怪物，那将是整个世界的末日。

“不……”何啸再次开口，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看向凯斯，又看向老约翰，“……‘种子’……是钥匙……但……需要……‘锁孔’……”

“……‘母亲’……并非……毫无准备……”“……仲裁机制……只是……一部分……”“……她……预见了……崩溃的……可能性……”“……在……核心碎裂前……她将……最后的……‘防火墙’和……‘净化’协议的……蓝图……分散……隐藏……在了……某些……特定的……碎片之中……”

何啸的话，再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防火墙？净化协议？”帕克激动得声音都尖了，“在哪里？是什么样的？怎么启动？”

何啸抬起颤抖的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似乎在努力回忆和解读那些庞杂的信息流。

“……信息……不完整……破碎……”“……蓝图……需要……‘种子’……作为……核心……来激活……”“……还需要……特定的……‘共鸣器’……来扩大……范围……”“……‘共鸣器’……也是……碎片……之一……散落在……外面……”“……它可能……是任何形态……但能量特征……应该是……稳定的……偏向……‘稳定’和‘扩散’……”

他的话语依旧破碎，却指出了一个明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