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就矗立在洼地中央,树干粗壮,树皮沟壑纵横,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枝桠上挂着一些破旧的红布条,应该是村里人用来辟邪的。我举起相机,对着老槐树拍摄,忽然发现树干上有一块深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只手抓过的痕迹。
就在我调整角度,想要拍得更清楚的时候,相机的屏幕突然黑了,无论我怎么按开关,都打不开。我以为是电池没电了,换了一块新电池,依旧没反应。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刮过,吹得我浑身发冷,背后像是有人盯着,毛骨悚然。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但刚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后背。我心里发慌,转身就往村里跑,跑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幽怨而凄厉,像是翠莲的声音:“我的孩子,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我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跑,直到冲进王大爷家的院子,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王大爷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赶紧把我拉进屋里,关上房门,点燃了一堆艾草,烟雾缭绕,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气。
“我都说了让你别靠近洼地,你怎么不听?”王大爷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责备,“刚才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我点点头,把刚才的经历告诉了他,王大爷听完,脸色更加凝重:“她这是在找你要孩子的下落,你要是找不到,她不会放过你的。”
“那怎么办?我根本不知道孩子的尸骨在哪里。”我急得满头大汗。
王大爷沉默了很久,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当年李二狗疯了之后,我偷偷跟着他去过洼地,看到他在老槐树下挖了一个坑,像是埋了什么东西。或许,孩子的尸骨就在那里。今晚,我们去老槐树下挖挖看,要是能找到孩子的尸骨,好好安葬了,翠莲的怨气或许能消,你们也能平安离开。”
我心里既害怕又感激,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天黑之后,我和王大爷拿着铁锹、手电筒,偷偷摸摸地出了门。村里静得可怕,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婴儿的哭声已经开始了,比昨晚更凄厉,更接近,像是就在我们耳边响起。
走到洼地边缘,阴风阵阵,吹得手电筒的光线不停晃动。老槐树下,那个红衣人影再次出现,抱着婴儿,不停地徘徊,嘴里念叨着“我的孩子”。我和王大爷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大气不敢出,等她转过身去,才悄悄靠近老槐树。
王大爷记得李二狗挖坑的位置,就在老槐树的东侧,靠近树根的地方。我们拿起铁锹,开始往下挖,泥土潮湿阴冷,挖了没多久,铁锹就碰到了一个硬东西。我心里一紧,放慢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泥土挖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露了出来。
木盒子已经腐烂不堪,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堆细小的骨头,正是婴儿的尸骨,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银锁,应该是翠莲给孩子准备的。
就在这时,婴儿的哭声突然停止了,红衣人影猛地转过身来,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和王大爷吓得浑身发抖,王大爷反应快,赶紧拿起木盒子,对着红衣人影喊道:“翠莲,我们找到你的孩子了,我们帮你安葬他,你别伤害我们!”
红衣人影冲到我们面前,停下了脚步,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木盒子,身体不停地颤抖,嘴里的尖叫变成了低低的啜泣,像是悲伤到了极点。她缓缓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木盒子,却又不敢,像是怕吓到里面的孩子。
“翠莲,孩子已经死了,你就让他入土为安吧,这样你和孩子都能投胎转世,不用再困在这里了。”王大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红衣人影沉默了很久,缓缓地放下手,嘴里念叨着:“谢谢……谢谢你们……”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怀里的婴儿幻影也慢慢消失,最后化作两道淡淡的白光,升向天空,消失在夜色里。
婴儿的哭声再也没有响起,洼地周围的阴风也停了,空气变得温暖了许多。我和王大爷松了口气,找了一块向阳的山坡,把婴儿的尸骨安葬好,立了一个小小的墓碑,上面刻着“无名婴之墓”。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槐岭村。王大爷送我到村口,看着远处的洼地,笑着说:“今天早上,我听到了鸟叫,这可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槐树下,几只小鸟在枝桠上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洼地上,驱散了常年笼罩的阴霾。
离开槐岭村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祥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和阴森。我知道,翠莲和她的孩子终于得到了解脱,槐岭村的噩梦,也终于结束了。
后来,我再也没有去过槐岭村,但我常常会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那个红衣人影,想起那段诡异而悲伤的往事。我明白,有些民间传说,不仅仅是故事,更是一段段被遗忘的冤屈,一个个等待被救赎的灵魂。而那些看似恐怖的灵异现象背后,往往藏着最深沉的悲伤和最执着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