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活人!
小孩的脸青白青白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尖尖的牙。他咧着嘴笑,哭声却越来越大,震得阿明耳朵嗡嗡响。
“陪我玩……陪我玩……”小孩开口了,声音又细又尖,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阿明吓得魂飞魄散,骑着电动车疯了似的往前冲。车轮碾过纸钱的灰烬,扬起一片黑灰。他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的哭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趴在了电动车后座上,一股寒气顺着后颈往衣服里钻。
不知骑了多久,车灯突然照到了熟悉的院门。老屋的红灯笼还挂在门口,是奶奶头七时挂的,在雾里泛着诡异的红光。阿明连滚带爬地推开门,反手关上门闩,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心跳声。
阿明缓了半天,才敢睁开眼。他抬头看向院墙,突然尖叫出声——院墙上,贴着个小小的黑影,正是那个穿蓝布褂的小孩!他趴在墙上,黑洞洞的眼睛盯着阿明,嘴角还在流着黑血。
“你拿了我的东西……”小孩的声音穿透门板,“我的虎头鞋……在你奶奶的樟木箱里……”
阿明这才想起,奶奶樟木箱里的虎头鞋,不是给他做的。小时候他问过,奶奶只含糊地说,是给一个“迷路的小孩”做的。原来,是给这个冤死的放牛娃做的!
院墙上的黑影慢慢往下滑,像是要从门缝里钻进来。阿明想起奶奶说过,对付缠人的小鬼,要用自己的贴身衣物烧了送他。他赶紧脱下身上的外套,跑到院里的香炉旁点燃。
外套烧起来的瞬间,院墙上的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被火烧到似的,慢慢消散在雾里。哭声停了,雾也开始变淡,远处传来了鸡叫,天快亮了。
阿明瘫坐在地上,看着樟木箱的方向。他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放着一双虎头鞋,针脚细密,鞋尖绣着个小小的“牛”字。他拿起虎头鞋,发现鞋底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奶奶的字迹:“民国二十五年,救放牛娃未果,制鞋一双,盼其安息,勿扰后人。”
第二天一早,阿明带着虎头鞋和纸钱,去了歪脖子树下。树底下的石碾子旁,有个小小的土堆,应该就是放牛娃的坟。他把虎头鞋放在坟前,点燃纸钱,对着土堆磕了三个头。
“鞋给你送来了,别再拦路了,好好安息吧。”
纸钱烧完,一阵风吹过,树桠上的红布条飘了下来,落在坟前。阿明起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在阳光下变得笔直,再也没有了夜里的诡异姿态。
后来,村里再也没人夜里走那条路时遇到鬼打墙。只是偶尔,有人会在清晨看到,歪脖子树下的石碾子上,放着一双小小的虎头鞋,被露水打湿,在阳光下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