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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全尸(2/2)

我反锁了堂屋门,独自面对那盖着薄被的门板。桌上,鲁班尺横放,墨斗静立,旁边摆着一盆清水,一块新白布。灯泡滋滋轻响,光线摇曳。

深吸一口气,我掀开了薄被。

尽管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情景还是让我瞬间窒息,胃液上涌,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吐出来。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而是……一堆破碎的部件。惨白的,泛着青灰的,断裂处血肉模糊,骨茬森然。头颅相对完整,长发沾满污垢,面容依稀能看出是个年轻姑娘,双眼圆睁着,空洞地望着房梁,瞳孔里映着摇晃的灯影。肢体被粗略地拼接出个人形,但巨大的裂缝和缺失处触目惊心。十七块。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手札,又看向那具残躯,试图分辨哪里该是起始。

子时到了。

无形的更漏仿佛滴下冰冷的一滴。堂屋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呵气成霜。灯泡猛地暗了一下,又挣扎着亮起,却比之前更昏黄。

就是现在!

我拿起鲁班尺,冰凉的尺身此刻却像烧红的铁。我将尺子轻轻平放在女尸额头(手札指示,颅顶百会为阳接起点),然后打开墨斗。墨线被染成了暗红色,浸透了那诡异的混合物。我捏住线头,屏住呼吸,按照手札上那复杂晦涩的筋络图,对准女尸额间一道裂口,拇指与食指捻紧墨线,猛地一弹——

“啪!”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暗红色的线痕落在惨白的皮肤上,印下一道细细的红线。有效!

我精神一振,不敢怠慢,立刻循着脑海中强记的路径,移动到脖颈断裂处。那里皮肉翻卷,颈椎骨错位刺出。我再次校准鲁班尺方位,捻线,弹——

“啪。”

线痕出现,但……似乎比刚才那一道,颜色浅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而且落点的笔直程度,也差了点意思。是我手抖了?我甩甩头,驱散那瞬间的恍惚,继续向下,肩膀,臂膀……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只有我沉重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那一下下“啪”、“啪”的弹线声。每弹一下,屋里的寒意就加重一分。灯泡不知第几次明灭,光线越来越暗,仿佛被浓郁的黑暗吞噬。我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而不散。

不对劲。

越来越不对劲。

起初的顺畅感早已消失。墨线变得滞涩起来,像是穿行在粘稠的胶质中。弹出去的线痕,越来越难以保持笔直,它们开始扭曲,时而向上飘忽,时而向下沉坠,落在尸体皮肤上,留下的痕迹也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出现断续。暗红色的线痕,颜色也在变,有些段落变得乌黑,有些则淡得几乎看不见。

更让我心悸的是,每当我试图将线痕弹直,对准断裂处拼接时,指尖总会传来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抗力。不是风,这屋里密闭着。那是一种阴冷的、滑腻的阻力,仿佛水下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轻轻拨动我的墨线。

“啪!”又一线弹在肋部一道可怕的撕裂伤上。线痕歪斜得像条垂死的蚯蚓。

“见鬼!”我低咒一声,冷汗已经浸透内衫。我停下动作,看向墨斗。墨斗里的暗红色液体似乎……在微微荡漾,表面泛起极其细密的波纹。我凑近些,昏黄的光线下,那液体的颜色似乎更深了,浓得像化不开的血浆,甚至……我眨眨眼,怀疑自己眼花——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黑色的絮状物在液体深处缓缓旋转。

是材料问题?血不够纯?砂不对?还是我步骤错了?

我强压住恐慌,重新翻开手札,手指哆嗦着找到相关页面,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核对。没错啊,比例、顺序、甚至是弹线时呼吸的节奏(要求屏气凝神,心无杂念),我都尽量遵循了。

心无杂念……

我忽然意识到,从揭开薄被那一刻起,恐惧、厌恶、恶心、还有对祖父规矩的担忧、对后果的惶惑,种种情绪就像肮脏的泡沫,不断从我心底冒出。我真的“心无杂念”了吗?

还有这墨线,这怎么也弹不直的墨线……手札上提到过这种情况吗?我疯狂地往后翻找,纸页沙沙作响,在寂静中显得刺耳。找到了!在很后面,字迹几乎潦草得无法辨认的一页角落,有一行小字,墨色极淡:

“若合身线曲直不定,阴拒阳扰,或心中有隙,或……身有冤屈,不甘就范。”

冤屈?不甘就范?

我猛地抬头,看向女尸那张青白色的脸。圆睁的眼睛依旧空洞,但我忽然觉得,那瞳孔深处映出的摇晃灯影,似乎……动了一下。不是灯在晃,是那影子自己在蠕动。

一股更刺骨的寒意攫住了我。赵老汉只说她是失足摔下黑风崖……真的只是失足吗?那十七块破碎的肢体,那种程度的碎裂……

“啪嗒。”

很轻的一声,来自女尸的方向。我悚然看去,只见她一只搭在腹部的、断裂手腕处,一根微微弯曲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指甲缝里满是黑泥。

灯泡“滋啦”一声爆响,骤然熄灭!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轰然淹没了一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带着冰冷刺骨的阴气,瞬间包裹了我。我失声惊叫,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墨斗从手中滑落,“咕咚”一声掉在地上,听声音,里面所剩不多的液体似乎泼洒了出来。

那混合着血、砂、香灰的冰冷腥气,猛地浓烈了十倍,充斥鼻腔。

而在这一片绝对黑暗和死寂中,另一种声音,细细的、湿漉漉的,像是很多块潮湿的木头在慢慢摩擦、拼接的声音,吱嘎……吱嘎……从堂屋中央,门板的位置,清晰地传了过来。

还有……极其微弱,却直往耳朵里钻的,女人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含混不清,仿佛堵着满口的泥沙和血水。

她在哭。

她也在……动。

我的血液似乎冻结了,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轻响。我想跑,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吱嘎的拼接声和湿漉漉的啜泣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堂屋的门,被我反锁着。

窗外,浓墨般的夜色里,那棵老槐树庞大的黑影,纹丝不动,沉默地笼罩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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