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陈四爷叹了口气,“你附在孩子身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算报了仇,心里能安吗?你那儿子,以后谁来养?”
李寡妇的身影猛地一颤,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儿子,眼神里的怨毒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心疼。她沉默了半晌,声音软了下来:“我……我只是不甘心……”
陈四爷收起墨斗,走到她面前,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冤。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报案,把张老三的所作所为说出来。你放心,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现在,你赶紧离开孩子的身体,别再害人害己了。”
李寡妇看着陈四爷,又看了看儿子,眼泪流了下来。那眼泪是黑色的,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她朝着陈四爷鞠了一躬,又朝着儿子看了最后一眼,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停在一旁的棺材料里。
屋里的火盆,突然“腾”的一声,重新燃了起来。躺在地上的孩子,也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四爷,我咋了?”
我和陈四爷都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陈四爷果然去了派出所。警察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很快就抓到了张老三。张老三对杀害李寡妇的罪行供认不讳,最后被判了死刑。
李寡妇下葬那天,陈四爷亲自给她钉的棺材。他用墨斗线在棺材上弹了一圈,墨线留下的黑红色印记,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下葬的时候,天放晴了,阳光照在坟头上,暖洋洋的。
陈四爷把那把紫檀墨斗递给我,郑重地说:“小子,这墨斗传给你了。记住,木匠的规矩不能破,人心的公道不能忘。墨斗能镇鬼,却镇不住人心的恶。”
我接过墨斗,沉甸甸的,像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后来,我成了村里的木匠,靠着这把墨斗,帮不少人打过棺材,却再也没遇到过邪门事。有人说,是陈四爷的墨斗太灵验;也有人说,是我心里存着敬畏,没坏了规矩。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墨斗里盛的,不是什么镇邪墨,而是一份对逝者的尊重,对公道的执念。
直到现在,我还保留着那把紫檀墨斗。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把它拿出来,细细擦拭。墨仓里的镇邪墨,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朱砂味。
我总想起李寡妇最后那茫然又心疼的眼神,想起陈四爷说的那句话:墨斗能镇鬼,却镇不住人心的恶。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恶鬼,而是那些藏在人心深处的贪婪和歹毒。
有些公道,就算隔着阴阳两界,也终究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