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镇上的老招待所,是栋民国时期的老楼,青砖灰瓦,爬满了爬山虎,看着就透着一股老气。招待所里的房间,从一楼到四楼,数四楼的402最邪性。老辈人都说,那间房死过三个人,一个是上吊的戏子,一个是吞鸦片的商人,还有一个是跳窗的学生。自打那以后,402的门就没正经开过,常年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我叫小海,是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前年冬天,因为一场暴雪封了山路,我和几个同行被困在了镇上。镇上的小旅馆都住满了,最后没办法,只能住进这家老招待所。招待所的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姓马,我们喊他马老头。
马老头领着我们往楼上走,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会塌。走到四楼的时候,我看见走廊尽头的402房,门上的铜锁锈得都快和门框粘在一起了,门楣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黑印,像是绳子勒过的痕迹。
“马大爷,那间房咋锁着啊?”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马老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瞪了我一眼:“别打听,也别靠近,晦气。”
旁边的同行偷偷拽了拽我的衣角,低声说:“这房邪性得很,前几年有个外地来的游客,非不信邪,撬开锁住了进去,第二天就疯了,嘴里喊着‘别缠我’,被家人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心里咯噔一下,再看那402房,总觉得门缝里像是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们几个被安排在了三楼的房间,房间里冷飕飕的,暖气片是凉的。夜里,雪越下越大,风刮得窗户“呜呜”响,像是女人的哭声。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嗒嗒嗒”,像是有人穿着高跟鞋在走廊里走。
我以为是听错了,蒙着被子想睡,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们的房门口。紧接着,就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三下一组,很有规律。
我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出声。同行的老王睡得死沉,呼噜打得震天响。那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还是三下一组,不轻不重,敲得人心里发毛。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敲门声终于停了。我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是段昆曲,听着格外凄婉。唱戏的是个女人,声音又细又软,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壮着胆子,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雪光映着四楼的走廊,我看见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正站在402房门口,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水袖,在轻轻晃动。
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发亮,垂到腰际。风一吹,旗袍的下摆飘了起来,露出一双绣花鞋,鞋尖上绣着一朵红得刺眼的牡丹。
我吓得手一抖,窗帘掉了下来,发出“哗啦”一声响。
那个女人猛地转过身,我看见她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角还淌着两行血泪。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啊”地大叫一声,瘫坐在地上。老王被我惊醒,迷迷糊糊地问:“咋了?发啥癔症?”
我指着楼上,话都说不出来:“402……402房门口有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