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揉着眼睛往楼上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啥都没有。他骂了我一句:“你小子肯定是冻糊涂了,净说胡话。”
我浑身冰凉,说什么都不敢再睡。就这么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天一亮,我就去找马老头,说什么都要换个房间,再不济,多给钱也行。
马老头看着我煞白的脸,叹了口气,给我换了个一楼的房间。他给我倒了杯热水,犹豫了半天,才跟我说起了402房的事。
那间房里死的第一个人,是个民国时期的戏子,叫婉君。她长得漂亮,戏唱得也好,被一个军阀看上了,强行纳了妾。婉君不愿意,偷偷跑回了镇上,躲进了这家招待所的402房。军阀的人追了过来,把她堵在了房里。婉君宁死不从,最后用裹脚布在房梁上上吊自尽了。
第二个死的,是个做药材生意的商人。他来镇上收药材,贪便宜住进了402房,夜里不知道撞见了什么,吓得吞了鸦片自杀了。
第三个死的,是个女学生。她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来镇上转车,没地方住,就住进了402。夜里,她听见有人唱戏,还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吓得从窗户跳了下去,当场就没气了。
“自打那以后,402就锁上了。”马老头叹了口气,“我接手这招待所的时候,我爹就跟我说,千万别开那间房的门,那戏子的怨气太重,缠上谁谁倒霉。”
我听得浑身发冷,问他:“那昨晚的唱戏声……”
马老头点了点头:“是她,肯定是她。这几年,每到下雪天,夜里就能听见她唱戏。好在她不害人,就是心里苦,想找人说说话。”
我在招待所又住了两天,雪停了,山路通了,我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了。临走前,我看见马老头拿着三炷香,站在402房门口,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香燃得很旺,烟顺着门缝钻了进去,像是在安慰那个苦命的戏子。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那个镇上。听同行说,那家老招待所拆了,要盖新的酒店。拆楼的时候,工人在402房的房梁上,发现了一根裹脚布,布上还绣着一朵红牡丹,跟马老头说的一模一样。
还有人说,拆楼的那天,下着小雨,工人们听见楼上传来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唱了很久很久。
直到现在,我每次住旅馆,都要先问一句:“有没有402房?”
如果有,我扭头就走。
因为我知道,有些房间,不是给活人住的。
而有些执念,就算过了几十年,几百年,也散不了。